说完,他重新背起药箱,在那位屠夫的护送下,向著下一家走去。
夕阳西下。
金红色的余暉洒在泥瓦巷的破败屋顶上,给这个贫民窟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。
利安德走在人群中。
有人往他怀里塞刚煮熟的鸡蛋,有人拿著破衣服想让他摸一下祈福,还有姑娘红著脸把自己绣的手帕递给他。
他没有拒绝,也没有摆架子。
他一边走,一边和这个大娘聊聊关节炎,和那个大爷说说风湿病。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,像个弥勒佛,完全没有半点“救世主”的威严。
但在他身后。
在那条被他走过的泥泞小路上。
一朵朵不知名的小野花,正悄然从砖石缝隙里钻出来,迎著夕阳,开得烂漫。
利安德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远处,至高神殿那巍峨的尖塔,依然直插云霄,在夕阳下投下巨大的阴影。
但他已经不在那个阴影里了。
他站在人间。
站在充满烟火气、充满了苦难、却也充满了希望的人间。
他想起凯兰临走前对他说的话。
“光弦是共鸣。”
“如果说凯兰连接的是灵魂,伊琳娜连接的是知识。”
“那我……”
利安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沾满泥土的靴子,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。
“我就负责连接这片土地吧。”
“做一个……大地之子。”
“哪怕满身泥泞,只要能托住哪怕一个坠落的生命……这就够了。”
“利安德神父!前面老李家的媳妇要生了!难產!”
前面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喊。
“来了!”
利安德应了一声,提了提药箱,那原本有些沉重的步伐,突然变得轻快了起来。
他向著那个新生命即將诞生的地方,向著那片充满了啼哭与欢笑的未来,大步跑去。
风吹过泥瓦巷。
没有了神圣的讚美诗。
只有那生生不息的、属於凡人的喧囂。
那才是这世上……最动听的祈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