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二,起!”
一阵整齐的號子声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前面的巷子口被一根倒塌的巨大横樑堵住了。那是城防军的一座哨塔遗蹟,沉重的橡木樑压垮了两间民房。
十几个衣衫襤褸的男人,正围著那根横樑。
他们中有穿著破烂制服的卫兵,有光著膀子的铁匠,也有戴著金丝眼镜、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学者。
此时此刻,他们没有身份的差別。
他们的肩膀上都勒著粗麻绳,脚深深地蹬在泥土里,脸憋得通红,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。
“再来一次!一二,起——!”
横樑晃动了一下,发出沉重的摩擦声,却只挪动了几寸。
力量不够。
底下压著的一条腿——那是某个被埋在下面的人——露出了半截,如果不儘快挪开,那人就废了。
“该死!再来几个人!谁还有力气?!”
领头的一个独臂卫兵嘶哑地吼道,他的断臂处裹著渗血的纱布,仅存的一只手死死拽著绳子。
周围围观的人很多,但大部分都面露难色。大家都饿了好几天,又经歷了精神控制的透支,连站著都在打晃。
塞拉斯站在阴影里,冷冷地看著这一幕。
按照他以前的性格,他会绕道走。
这不关他的事。
这个世界每天都有人死,多这一个不多,少这一个不少。而且,就算救出来了又怎么样?那个被压的人可能已经是个残废,在这个废墟般的城市里,残废是活不下去的。
那是累赘。
“理性的选择是放弃。”怀里的马尔萨斯又开始低语,“看啊,多么愚蠢的螻蚁。他们在做无用功。塞拉斯,你和他们不一样,你是猎人,不是保姆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塞拉斯烦躁地拍了一下胸口。
他迈开腿,想要从旁边的小路绕过去。
可是,当他经过那个独臂卫兵身边时,他看到了那个卫兵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浑浊,疲惫,绝望。
但唯独没有放弃。
那种眼神,让塞拉斯想起了布里安娜。
那个傻大个女人,在面对必死的衝锋时,也是这种眼神。
“妈的。”
塞拉斯停下了脚步。
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脏话,然后转过身,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。
他没有说话,也没有去拿绳子。
他直接走到了横樑最重的那一头——那里卡在一块巨石缝里,是阻力的关键。
“让开。”
塞拉斯推开一个已经力竭倒地的瘦弱青年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弯下腰,双手扣住横樑的底部,肩膀顶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