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让人们亲眼看著自己是如何变成怪物的。
它让人们意识到,那些所谓的“完美秩序”,是用怎样的人伦惨剧堆砌起来的。
这是一种巨大的、集体性的心理创伤。
“让我死吧……求求你,让我死吧……”
泥瓦巷的街头,一个年轻的卫兵拔出了腰间的短剑,对准了自己的脖子。他的脚边躺著一具老人的尸体——那是他的父亲,因为“拒绝服药”而被他亲手处决的“不稳定因素”。
卫兵的手在抖,但眼神却是一片死灰。
在这个清醒的早晨,对於许多人来说,活著,比死更需要勇气。
“住手!!!”
一声怒吼,伴隨著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冲了过来。
医生阿里斯像是一头愤怒的公牛,狠狠地撞开了那个卫兵。短剑飞了出去,划破了阿里斯的手臂,鲜血直流。
“放开我!让我死!我杀了我爸爸!我是畜生!”卫兵疯狂地挣扎著,哭得像个崩溃的孩子。
“啪!”
阿里斯反手就是一巴掌,狠狠地抽在卫兵的脸上。
“想死?死多容易啊!”
阿里斯喘著粗气,他的白大褂早就在昨晚的混乱中变成了灰黑色,脸上全是泥土和血污,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亮得嚇人。
“你死了,谁来埋葬你父亲?!谁来替他向这个世界道歉?!”
卫兵愣住了,捂著脸,瘫软在地,嚎啕大哭。
阿里斯没有去扶他。
他转过身,看著这条死寂的、充满了绝望气息的街道。
到处都是跪在地上懺悔的人,到处都是试图自我了断的人。这座城市虽然赶走了沃拉克,但它的灵魂已经碎了一地。
如果不做点什么,这场“甦醒”,將会变成另一场大规模的自杀潮。
“都给我听著!”
阿里斯深吸一口气,也不管还在流血的手臂,大步走到街道中央的一块废墟高处。
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!”
“你们觉得脏!觉得噁心!觉得自己不配活著!”
他的声音沙哑,破锣一般,却在这死寂的早晨传得很远。
“我也一样!”
阿里斯扯开自己的衣领,指著自己的胸口。
“在那个『梦里,我给三百个病人注射了『快乐药剂,亲手把他们的脑子变成了浆糊!我是个医生,我救人,我也杀人!”
人群中,一些原本目光呆滯的人,慢慢抬起了头,看著这个疯子一样的医生。
“但是!”
阿里斯话锋一转,眼中泛起泪光。
“那是我们的错吗?”
“那是那个怪物的错!是那个该死的『神,利用了我们要强的弱点,利用了我们想要变得更好的欲望!”
“它强姦了我们的意志!现在它死了,还要我们为它的罪行买单吗?!”
“不!”
阿里斯走下废墟,来到那个还在哭泣的卫兵面前,蹲下身,捡起那把短剑。
“死,是懦夫的逃避。”
“活下来,背著这份罪,去重建,去赎罪,去把那个怪物毁掉的一切一点一点修回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