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那庞大丑陋的怪物內部,並没有什么宏伟的神座。
只有一团……孤独的、飢饿的淤泥。
它在废液渊的黑暗中瑟瑟发抖,它吞噬一切,只是因为它害怕被遗忘,害怕消失。它想要变成一切,因为它自己……什么都不是。
“原来……你只是个迷路的孩子。”
凯兰嘆了口气。
他手指轻弹。
“光弦……剥离。”
崩!崩!崩!
伴隨著一连串清脆的断裂声。
沃拉克那原本紧密结合的“自我”,开始被层层拆解。
第一层,是法比安的智慧。
那些关於炼金术、关於阴谋、关於傲慢的知识,被光弦温柔地从核心中抽离出来。它们化作一个个蓝色的符文,消散在空气中,回归了元素的本质。
“不……那是我的知识……我的智慧……”沃拉克虚弱地哀嚎。
第二层,是马尔萨斯的狂热。
那些关於审判、关於净化、关於绝对秩序的执念,被光弦震碎。它们化作黑色的烟雾,被大地吸收,成为了滋养新生的肥料。
“不……我的理想……我的国度……”
第三层,是它吞噬的无数死者的怨念。
赫克托,乔里茨,那些惨死的士兵,那些无辜的平民。
凯兰的光弦轻轻拂过它们,就像是抚平了褶皱的丝绸。
“安息吧。”
隨著凯兰的低语,无数道透明的虚影从核心中飞出。它们不再扭曲,不再痛苦,而是向著凯兰微微鞠躬,然后化作点点星光,升向了黎明的天空。
沃拉克的身躯在迅速缩小。
那些强行融合的血肉、骨骼、装甲,因为失去了粘合剂,纷纷脱落。
十分钟前,它还是一个遮天蔽日的灭世魔神。
十分钟后。
悬浮在凯兰面前的,只剩下最后的一团东西。
那是一团只有拳头大小的、灰黑色的、正在不住颤抖的……淤泥。
这就是沃拉克。
这就是所谓的“污秽之神”。
去掉了所有偷来的外衣,去掉了所有抢来的面具。
它依然是那团在下水道里,因为一只死老鼠而感到兴奋的、卑微的单细胞生物。
“我……我是谁……”
那个微弱的意识,在淤泥里发出了最后的、茫然的疑问。
它甚至已经忘记了怎么说话,只剩下最原始的波动。
凯兰看著它。
这一刻,所有的恨意都消散了。
他甚至感到了一丝悲哀。
为了填补內心的空虚,这个怪物几乎毁灭了整个世界,却到头来,还是没能填满那个名为“自我”的黑洞。
“你谁也不是。”
凯兰轻声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