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一个,是『原始沃拉克。也就是那个诞生於废液渊的淤泥。它的本质是『生存和『吞噬。它提供了庞大的生命力、奥术適应性,以及那种將万物同化的底层本能。它是『肉体。”
“第二个,是『法比安。或者说,法比安被吞噬后留下的、被极度放大的『人格碎片。他的知识、他的傲慢、他的控制欲,以及那种想要证明自己超越了凡人的病態执念。他是『大脑。”
阿里斯医生推了推眼镜,恍然大悟:“怪不得……怪不得它的行为模式这么矛盾!一方面它追求极致的效率(这是生物本能),另一方面它又搞出了那么多充满仪式感的东西(比如那座雕像,比如那场审判)!”
“没错。”
伊琳娜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两个圆的交匯处。
“它拥有神一般的力量,却保留了人性的弱点。”
“这不仅是它的特徵,更是它致命的破绽。”
凯兰听懂了。
他握著战锤的手微微鬆开,原本紧绷的神经並没有放鬆,但他的眼中多了一份深思。
“你是说……它之所以没有直接杀了我,而是邀请我去『对话,是因为那个『法比安的部分在作祟?”
“对。”伊琳娜肯定地点头,“对於『原始沃拉克来说,你是威胁,应该直接抹杀。但对於『法比安来说,你是他一生都无法理解的谜题。”
“你的『光弦之力,那种能剥离法则、拒绝同化的力量,超出了法比安的炼金术认知。学者的本能让他想要解析你,傲慢的本能让他想要在精神上折服你。”
“它想证明它的『完美秩序比你的『自由意志更高等。”
“它想贏你。不仅仅是在肉体上消灭你,更要在理念上粉碎你。”
奥德里奇发出了一声嘶哑的笑声:“哈……法比安。那个自大狂。哪怕变成了神,也还是改不了那种喜欢说教的臭毛病。”
“这就是我们的机会。”
伊琳娜看向凯兰,眼神变得无比凝重。
“凯兰,这改变了一切。”
“你不仅仅是诱饵。你是……那根刺。”
“你要去激怒它。你要去利用它的傲慢。你要让那个『法比安的意识占据主导,让他因为想要『说服你而变得多话,变得迟疑。”
“只要它的两个意识出现哪怕一秒钟的不协调,只要它的『神性因为『人性的愤怒而出现裂痕……”
“我们的解药,就有机会攻破它的防火墙。”
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完美的计划。
利用敌人的心理弱点,四两拨千斤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执行这个计划的人,要面对什么样的压力。
那是直面深渊。
而且是在深渊的嘴边,对著它的牙齿跳舞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凯兰平静地点了点头。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仿佛伊琳娜只是让他去买个麵包。
他开始整理装备。
並没有什么可整理的。他的鎧甲已经残破不堪,那是之前在皇宫突围时被奥术闪电轰击留下的痕跡。他的披风烧焦了一半。只有那把战锤,依旧在昏暗的灯光下,散发著微弱但坚定的金光。
“阿里斯,解药准备好了吗?”凯兰问。
“好了。”医生双手捧著那个装著蓝色液体的试管,小心翼翼地递给伊琳娜,“这是全城唯一的希望。千万……千万別摔了。”
“我会用命护著它。”伊琳娜將试管放入怀中贴身的暗袋,然后施加了三层缓衝法术。
一切就绪。
地下室里陷入了短暂的、死一般的寂静。
离別时刻到了。
这一次,不是暂时的分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