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是开始轻声哼唱。
那是一首很古老的、艾瑞亚乡间的摇篮曲。是每一个母亲,在孩子哭闹时都会哼唱的曲子。
“睡吧,睡吧,麦苗儿青青……”
“风儿吹过,梦里有星星……”
歌声很轻,很哑。
在这个死寂的城市里,显得那么微不足道。
但下一秒。
大地……回应了他。
嗡——
不是奥术的震动,也不是圣光的嗡鸣。
是一种沉闷的、温暖的、来自地底极深处的共振。
路面上的石板开始微微颤抖。石缝里,竟然奇蹟般地钻出了几株嫩绿的野草。
那歌声顺著大地,顺著马蹄,顺著盔甲,传导进了那五千名骑士的身体里。
传导进了瓦莱里乌斯老將军那被改造的躯壳里。
那是——记忆的频率。
是他们在成为骑士之前,作为儿子、作为父亲、作为“人”的记忆。
瓦莱里乌斯將军举起的斩马剑,在空中停住了。
他那双燃烧著鬼火的眼睛里,突然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属於人类的迷茫。
“妈妈……”
一个年轻的骑士,突然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含混不清的词。
铁壁一般的阵型,出现了一丝晃动。
“就是现在!”
利安德猛地抬头,七窍流血——他在透支自己的生命力来维持这种大规模的灵魂共鸣。
“走!!!別回头!!!”
“利安德!”伊琳娜想要去拉他。
“走啊!”利安德怒吼,双手死死扣住地面,大地神术的光辉如同燃烧的火焰般包裹了他,“我撑不了太久!带上那个年轻法师!去皇宫!去结束这一切!”
凯兰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跪在地上的背影。
那个曾经最胆小、最怕死的牧师。
此刻,却像是一座山,独自挡住了千军万马。
“……我们走。”
凯兰咬碎了牙关,一把抓起那个年轻法师,另一只手拉住伊琳娜。
“光弦·折跃!”
金光一闪。
趁著骑士团阵型混乱的那一瞬间,三人化作一道流光,从瓦莱里乌斯將军身边那稍纵即逝的空隙中,强行穿了过去。
冲向了那座沉默的、巨大的皇宫。
而身后。
摇篮曲还在迴荡。
在那温柔的歌声中,那座寂静的、完美的、冰冷的城市,终於裂开了一道无法癒合的伤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