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排著队,一个接一个地走到装置前。
咔噠。
装置吐出一个金属託盘。托盘里放著一块標准重量的合成肉块、两片白麵包、一杯清水,以及……一颗绿色的药丸。
那是维持他们体內病毒活性的“圣餐”。
那个人拿起托盘,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,然后走到指定的用餐区,坐下,开始进食。
没有狼吞虎咽。没有爭抢。
每个人都细嚼慢咽,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美味的珍饈。
“这就是……泥瓦巷?”利安德喃喃自语,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崩塌。
“是的,利安德。”
沃拉克的声音適时地在他耳边响起,带著一种诱导性的温柔。
“你曾经在这里施粥,对吗?我记得你的记忆。你每天只能救济五十个人。而剩下的五千人,只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,诅咒命运的不公。”
“你为了他们祈祷,你为了他们流泪。但神祇回应你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沃拉克回答了自己的问题。
“但我回应了。”
“看看他们。每个人都有衣服穿。每个人都有饭吃。营养均衡,热量充足。没有谁比谁多一口,也没有谁比谁少一口。”
“绝对的公平。绝对的温饱。”
“利安德,这不正是你向神明祈求了无数遍的『天国吗?”
利安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他看著那些正在安静进食的人。
那是老皮特,那个断了一条腿的老兵,以前总是酗酒打人,现在却安静得像个孩子。
那是小玛丽,那个总是因为飢饿而偷东西的孤儿,现在正优雅地用勺子喝水。
这確实是“天堂”。
如果忽略他们眼中那幽绿色的鬼火,如果忽略他们脖子上暴起的青色血管。
“这不是天国……”利安德的声音在发抖,却异常坚定,“这是饲养场。”
“有什么区別?”沃拉克反问。
“区別在於选择!”利安德猛地转过身,对著虚空大喊,“老皮特可以选择喝酒,也可以选择戒酒!小玛丽可以选择偷窃,也可以选择从良!那是他们的人生!即便充满了苦难,那也是属於他们的苦难!”
“而你!你把他们变成了家畜!你剥夺了他们变好的可能,也剥夺了他们变坏的权利!”
“变坏的权利?”
沃拉克发出了一声轻笑。
“多么傲慢的论调。牧师,你去问问他们,问问那个正在吃肉的老皮特。如果让他选,他是愿意拥有『醉死街头的自由,还是愿意拥有『填饱肚子的奴役?”
利安德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。
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。
对於在生存线上挣扎的人来说,尊严和自由,往往比不上一块麵包。
沃拉克精准地切中了人性的软肋。它利用了人类的软弱,將其变成了自己统治的基石。
“这就是它的可怕之处。”
凯兰的手按在了利安德的肩膀上,沉稳的力量透过掌心传来。
“它不製造邪恶。它製造『舒適。它用安逸买断了灵魂。”
“利安德,別被它绕进去。痛苦確实难熬,但正是因为有痛苦,快乐才显得珍贵。正是因为有死亡,生命才拥有重量。”
“它消除了阴影,但也同时……熄灭了光。”
队伍穿过“食堂”,来到了一片更加安静的区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