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惊恐地发现,那些曾经对它唯命是从的泥土、沙砾、岩层,此刻变成了最坚硬的钢铁,变成了最滚烫的烙铁。它们在挤压它,在灼烧它,在將它的每一根触鬚、每一滴淤泥,从大地的毛孔中硬生生地挤出来!
“啊啊啊啊——!”
这种痛苦,超越了肉体,直抵灵魂的本源。这是“存在”被否定的痛苦。
平原之上,发生了壮观而恐怖的一幕。
黑色的淤泥像喷泉一样从地面的裂缝中被喷射出来。那些原本坚不可摧的亡骨军团,它们脚下的土地突然变得像流沙一样鬆软,紧接著,无数根翠绿的、散发著金光的藤蔓和根须,从地底破土而出!
咔嚓!咔嚓!
那些根须比钢铁还要坚硬,比蟒蛇还要有力。它们缠绕住那些白骨,像碾碎枯枝一样,轻易地將沃拉克的造物绞成了粉末。
没有魔法的闪光,没有咒语的吟唱。
这是最原始的、最野蛮的、也是最宏大的——生命力的暴动。
……
“看……”
阿明,那个倖存的弓箭手,此时正瘫坐在巴纳比的尸体旁。他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。
原本灰白色的、死气沉沉的骸骨平原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。
那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绿。
无数的嫩芽顶开了头盖骨,从眼眶里长了出来,开出了白色的野花。乾涸的河床里,黑色的毒水被迅速蒸发,取而代之的,是从地底涌出的、清澈得如同眼泪般的泉水。
风变了。
不再是那种带著腐臭和硫磺味的死风。
风里有了泥土的清香,有了草汁的苦涩,甚至……有了花香。
这是一场咏嘆。
一场由死亡奏响的,生命的咏嘆调。
……
“不……这不可能……这不符合逻辑……”
沃拉克那庞大的意识,正在这种宏大的咏嘆中迅速崩塌。
它理解魔法,理解能量,理解构造。法比安的知识告诉它,要改变这种地貌,需要消耗天文数字般的魔力,需要数十年的时间。
但眼前发生的一切,违背了所有的炼金常识。
为什么?
为什么这些弱小的植物能刺穿我的奥术护盾?
为什么这些普通的水能溶解我的剧毒?
为什么这片我已经彻底征服的土地,会听从那个拾荒者女人的哭喊?
“因为你只是个强盗。”
一个声音,隨著风,钻进了沃拉克的意识里。
那是艾拉的声音。不,那是无数个艾拉的声音。是芬恩的声音,是老赫姆洛克的声音,是每一个死在这片土地上、最后又归於这片土地的灵魂的声音。
“你以为你吃掉了我们,你就拥有了我们的记忆?”
“你以为你同化了泥土,你就拥有了大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