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——是为了我们自己。”
利安德的脸色苍白如纸。他看著伊琳娜,又看了看塞拉斯,嘴唇翕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的內心,正在进行著一场最痛苦的天人交战。理智告诉他伊琳娜是对的。情感告诉他塞拉斯也没错。而他的信仰……他的信仰,却在逼迫他做出那个最天真、也最艰难的选择。
“……他们……也是生命……”他最终,还是用蚊蚋般的声音,说出了这句话。
“哈!什么?”塞拉斯冷笑,“一群举著屠刀的生命?”
“够了!”
一声低沉的、压抑著无尽怒火与疲惫的断喝,终止了所有的爭吵。
是凯兰。
他缓缓地,將手中那团早已不成样子的信纸,展开,铺平。
他看著那上面,马尔萨斯那狂傲而扭曲的字跡。
他仿佛能看到那个男人,在写下这封信时,那张因屈辱而涨红的脸。
他恨他。
是的,他恨不得亲手將此人送上绞架。
但是……
他的脑海中,浮现出的,却是另一幅画面。
是那个在无尽淤泥中,向他发出最后祈求的、属於乔里茨(赫克托)的灵魂。
“……解放我们……”
什么是解放?
从怪物的腹中解放,是解放。
那么……
从一个疯子的思想囚笼中,將那些被蒙蔽的、即將被当作祭品献祭的灵魂解救出来……
那……算不算……也是一种……解放?
他抬起头。
目光扫过爭执不休的队友,扫过那个满脸写著“求求你”的、绝望的老兵,最后,投向了峡谷之外,那片被阴云笼罩的、无尽的荒野。
他的身后,是精心布置的、通往“胜利”的陷阱。
他的眼前,是两条通往不同地狱的、无法回头的道路。
一条,是理智与自保。
一条,是信念与豪赌。
整个骸骨平原的战局。
甚至……整个世界的命运。
都在等待著他,这个被先知称为“棋子”的男人,做出最后的、属於他自己的……选择。
峡谷的风,骤然变大,吹动著他金色头髮,也吹动著他那颗早已伤痕累累、却又在废墟之上,重新开始跳动的心臟。
他深吸一口气,那冰冷的、夹杂著死亡气息的空气,让他的头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他终於,开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