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拿国台压我!”
吴科长油盐不进,“我在申城干了三十年印刷,什么艺术没见过?但这玩意儿不行!太……太那个了!而且年底了,纸张配额本来就紧,我们要优先印领袖画像和样板戏画册。没空给你们印这些妖精!”
李成儒在旁边急了:“哎,你怎么说话呢?谁是妖精?这叫健美!”
“我管你什么美!没指標,不印!”
吴科长端起茶杯,下了逐客令,“二位请回吧。”
这就是80年代国企的通病: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寧可不赚钱,绝不担风险。
尤其是这种视觉衝击力太强的东西,在那个保守的年代,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。
苏云没动。
他拦住了正要发火的李成儒,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。
但他没有直接给吴科长。
而是慢条斯理地从信封里抽出一张花花绿绿的票子,轻轻放在了那张乐韵的照片旁边。
那是一张“外匯兑换券”。
面值50元。
在1982年,这东西比人民幣金贵十倍。
有了它,能去友谊商店买进口彩电、买万宝路、买瑞士手錶。
吴科长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,眼睛直了。
“吴科长。”
苏云的声音平静而诱惑,“我知道厂里有困难,纸张紧。但这批掛历,我们不是內销,是准备作为『外宣品,送给在华侨饭店住的外宾的。”
“所以,我们不用人民幣结算。”
苏云又抽出一张50元的外匯券,叠加上去,“我们付——外匯。”
“加工费,我们按行价的1。5倍给。另外……”
苏云身子前倾,压低声音,“为了感谢吴科长加班加点支持文化建设,这里还有两张友谊商店的提货单,那是给您个人的『辛苦费。”
吴科长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
他看了看那张“有伤风化”的照片,又看了看旁边那两张足以买台进口收录机的外匯券。
心里的天平,瞬间塌了。
在这个物质匱乏的年代,外匯券就是通往“美好生活”的唯一门票。
“这个……”
吴科长放下了茶杯,语气瞬间软了,“如果是给外宾看的……那性质就不一样了。那是为国爭光嘛。”
他重新拿起照片,推了推眼镜,装模作样地端详起来:
“嗯,仔细一看,这构图確实大气。这光影,很有西方油画的质感。到底是国台出来的专家,审美就是不一样。”
李成儒在旁边翻了个白眼。
刚才还说是妖精,见了钱就是油画了。
这变脸速度,比川剧还快。
“但是,纸张確实紧。”吴科长还在拿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