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血路?”王洪被这个词震了一下。
“柯达断供,索尼涨价。咱们没外匯,没指標。”
苏云举起胶片,对著窗外的阳光。
阳光透过胶片,投射在斑驳的地板上,显出一张张模糊却又生动的猴脸。
“如果我们停拍,那是事故,是给国家丟脸。如果我们用国產胶片,哪怕它不完美,但那是咱们自己的东西。咱们用技术手段,把『废品变成了『艺术品,这难道不是自力更生?不是艰苦奋斗?”
苏云转过头,盯著王洪的眼睛,拋出了第一个杀手鐧:
“延安时期,咱们的前辈用土造纸印报纸,也没人嫌它黑吧?”
这顶帽子扣得有点大。
王洪的脸色变了变。提到延安精神,那是政治正確,谁敢反驳?
“巧舌如簧。”
王洪避开了这个话题,抓住了另一个痛点,“那贴画呢?赚学生的钱,这也是延安精神?”
苏云知道,最难的一关来了。
如果解释不好,这就是“经济问题”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手伸进帆布包的夹层。
那个小赵秘书立刻警惕地往前一步,似乎怕他掏出什么凶器。
但苏云掏出来的,只是那本红梅笔记本。
他翻开笔记本,从里面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匯款单回执,还有一封用稚嫩笔跡写成的信。
“这是什么?”王洪问。
“这是扬州育才小学三年级二班全体同学,给剧组的信。”
苏云双手递过去。
王洪迟疑了一下,还是接了过来。
信纸很皱,上面还沾著油渍,字跡歪歪扭扭:
*“亲爱的孙悟空叔叔:我们买了你的贴画,真好看!老师说,这钱是给你们买饭吃的。你们一定要吃饱饭,打败白骨精!我们等著在电视上看你们!”*
信下面,还按著几十个红红的手印。
王洪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“王台长。”
苏云的声音適时地变得柔和,“这钱,我们一分没装进自己腰包。我们把它叫『以文养文。这是群眾对我们的支持,是老百姓想看好戏的愿望。”
“如果您觉得这是投机倒把,那我现在就可以去把这钱退了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苏云停顿了一下,看著王洪,“这几十个手印,这几十颗等著看猴哥的心,咱们怎么退?”
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窗外的风声似乎更大了,吹得窗欞哗哗作响。
王洪拿著那封信,看了很久。
他是个保守的人,是个刻板的人,但他不是个坏人。他也有过热血沸腾的年代。
良久。
王洪把信轻轻放在桌子上,那股子咄咄逼人的气势,消散了一大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