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种把自己从“扬州模式”切换到“京城模式”的感觉。
在扬州,靠技术和江湖义气能吃得开;但在这里,在这座权力与规则构筑的迷宫里,技术只是敲门砖,真正能保命的,是懂规矩,是识时务,是听出那每一句官腔背后的潜台词。
“呼——”
苏云吐出最后一口烟,將菸蒂在垃圾桶上按灭。
“进京赶考嘍。”
……
復兴门外大街,广播大楼。
那座苏式风格的建筑,庄重得有些压抑。门口站著的武警,身姿挺拔如松。
苏云不是第一次来,但这一次,气氛似乎有点不对劲。
他在传达室登记的时候,门卫老张——那个以前见了他总要聊两句《西游记》的热心大叔,今天却一直低著头看报纸,连正眼都没瞧他。
“张叔,我来找技术部的陈工。”苏云把填好的单子递过去。
老张接过单子,动作慢吞吞的,眼神还往大厅里面瞟了一眼,压低声音说了句:
“小苏啊,今儿台里有领导视察。你……进去以后少说话,东西放下了就赶紧走。”
苏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,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那个帆布包的带子。
“谢了,张叔。”
苏云没多问。在这种地方,別人能提醒这一句,已经是天大的人情。
他穿过长长的走廊。
走廊两侧的墙上,贴满了各种“抓革命、促生產”的宣传画,还有各个剧组的进度表。
平时这里人来人往,喧譁得很。但今天,安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脚步声。
那种安静,不是空旷,而是一种暴风雨前的气压低沉。
技术部在三楼。
苏云刚走到门口,就听见里面传出一个带著浓重口音的咆哮声:
“……简直是胡闹!这是什么?这是拿国家的胶片当儿戏!这种乌漆墨黑的东西也叫艺术?这要是播出去,人民群眾能答应吗?”
苏云的脚步顿住了。
门虚掩著。
透过门缝,他看见宽大的审片桌前,站著三个人。
一个是技术部的主任老陈,正耷拉著脑袋,满头大汗地擦著眼镜。
另一个是背对著门的男人,穿著一身笔挺的四个兜干部服,头髮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正拿著那捲从扬州寄回来的《除妖乌鸡国》样片,在那儿挥舞。
而第三个人……
苏云眯了眯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