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我干什么。”
苏云拿起桌上的醋壶,给两个小碟子倒了点醋,“要谢就谢这个时代。咱们都是赶路人,正好碰上了。”
餛飩端上来了。
热气腾腾,汤麵上漂著碧绿的葱花和金黄的油渣,香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朱琳拿起勺子,轻轻吹了吹,抿了一口汤。
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。
“真鲜。”
“那是。”苏云大口吃著,一点不顾形象,“这可是正经的高汤。这年头,做生意的人实在,没那么多添加剂。”
两人吃了一会儿,身体都暖和了起来。
“苏云。”
朱琳放下了勺子,看著对面这个狼吞虎咽的男人,“你真的是自学的?我看你懂的东西,比电影学院的老师还多。”
“算是吧。”
苏云喝完最后一口汤,满足地嘆了口气,“我看杂书多。而且……”
他抬起头,目光透过那层薄薄的水蒸气,看著朱琳。
“我觉得《西游记》不应该只是个儿童剧。它应该是史诗,是咱们东方的魔幻大片。既然要做,就得用最野的路子,做最牛的事。”
朱琳看著他。
灯泡昏黄的光晕打在他脸上。这一刻,这个穿著跨栏背心、脚踩人字拖的男人,眼里有一种让她看不懂、但又极其震撼的光芒。
那是一种超越了这个时代的野心和自信。
“你会红的。”
朱琳突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,“你也一定会做大事。”
“借你吉言。”
苏云从兜里掏出几张毛票,压在碗底下,“到时候我要是发了財,专门请你拍电影。女主角只能是你。”
朱琳脸一红,嗔怪地瞪了他一眼。
“又胡说。”
但这一次,她没有躲闪苏云的目光。
回招待所的路上,朱琳坐在苏云的自行车后座上。
路不平,车有点顛。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伸出手,轻轻拽住了苏云背心的衣角。
苏云感觉到了腰间的拉扯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脚下蹬得更稳了些。
风吹过,带著路边槐花的香气,还有身后女人身上淡淡的百雀羚味儿。
这一夜,月色真好。
第二天一早,剧组的气氛有点不一样。
紧张。
极其紧张。
因为昨天的样片衝出来了。
那时候拍电视剧不像现在,拍完就能在监视器上看回放。
用的是磁带和胶片混合的模式,特別是那种特技镜头,得等冲洗出来才知道成不成。
扬州没有专业的洗印厂,这是连夜送到南京,今早又加急运回来的。
招待所的一楼大厅,临时改成了一个看片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