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东来鏢头和老孙头在前面引路。
徐山和王闯等一眾青年鏢师在后面押队。
“这一趟顺当。”王闯骑著马,和徐山並肩而行,“我押鏢三年,十趟里有八趟要交买路钱,剩下两趟还得亮傢伙嚇唬嚇唬。
像这趟,一个剪径的毛贼都没碰上的,还是头一回。”
徐山牵著马韁,隨口问:“那敢情好,是咱们鏢局名头在附近响亮的原因吗?”
“嘿,那是自然。”王闯挺起胸脯,“威福鏢局,为什么『威字在前?就是告诉道上朋友,咱们威风,不好惹!
再说了,总鏢头早年也是绿林出身,和各山头当家的都有些交情……”
徐山慢慢点头,看来江湖果真不只是打打杀杀,更是人情世故。
“不过,”徐山忽然说,“我觉得『福威鏢局更好听。福在前,威在后,先礼后兵,应该改一下。”
王闯一愣,隨后哈哈大笑:“你小子,还讲究起名字来了,不过这话可別让总鏢头听见,他最在意这个『威字。”
徐山微微一笑,也没反驳,毕竟上一个叫福威鏢局的,似乎在自己的那方世界里,也没得什么好结果。
两人说笑著,已看到黑山郡城门。
进城,交差,领钱。
二两碎银入手,沉甸甸的。
徐山掂了掂,又去鏢局厨房吃了顿饱饭。
这是规矩,出鏢回来,管一顿好饭,算稿劳。
饭后,他跟王闯道別,出了鏢局大门。
日头正好,街上人来人往。
徐山回头看了一眼威福鏢局的匾额,黑底金字,“威福”二字写得霸气外露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怀里的那个小葫芦。
这个江湖不止有鏢局、帮派、山头,还有更深处的东西……
比如那些吃尸体的虫子,比如那些为清理虫子而杀人的组织。
“福威鏢局真的比这个好听?”徐山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起的名字,又摇摇头给与否定:“可这世道,怕是『威容易,『福难求。”
想了一会儿想不明白,便不再想,转身朝陈家庄方向走去。
……
他归心似箭,脚步加快,转眼就到了。
陈家庄的后门虚掩著,徐山推门进去,穿过菜园子,回到自己那间小屋。
屋里陈设简陋:一张木板床,一张桌子,一个破衣柜。窗户纸破了洞,用旧布塞著,被子叠得整齐,桌上没有灰尘,应该是进哥或者赵吉生刚打扫了不久。
徐山閂上门,脱下身上那件深蓝色短褂。
衣服袖口裂了,是黑衣人雷闪五连鞭抽破的,前襟有几点暗红,是搏杀时溅到的血。
他將衣服捲成一团,塞进床底最深处。
然后打来一盆凉水,脱光上衣,用布巾擦洗身体。
水很凉,激得皮肤起栗。
徐山仔细擦过每一处。
手臂上的鞭痕已转为青紫色,肩膀被按过的地方还有些酸,指关节红肿破皮,是砸烂黑衣人头颅时留下的。
他换了身乾净衣服,灰色粗布短打,是陈家庄学徒的统一装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