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晓晓仰头,几乎是將那杯烈酒灌了下去,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,眼泪都咳了出来。
赵飞也一饮而尽,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。
酒瓶很快空了一半。
中午的醉意未消,新的酒精又以更猛烈的势头涌上来。
文晓晓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,眼神开始涣散,一直紧绷的、麻木的躯壳,似乎被这酒精泡软了,裂开了缝隙。
“大哥……”她趴在桌上,侧脸枕著手臂,看著跳跃的灶火余烬,忽然开口,声音飘忽,“我是不是……特別没用?特別……让人討厌?”
“別胡说。”赵飞喉咙发紧。他也喝得多了,视线有些模糊,但意识却被一种更尖锐的情绪刺得生疼。
“我没胡说……”文晓晓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,不是嚎啕,而是安静地、汹涌地流淌,“我听话,我忍著,我学手艺,我想著自己挣钱……可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还是这样?我到底做错了什么?他就那么……那么嫌我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,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耸动,压抑了大半天的恐惧、屈辱、绝望和自厌,终於衝垮了堤坝。
赵飞看著她哭,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,拧著疼。
他想说“不是你的错”,想说“庆达是混蛋”,想说“你很好”……
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在酒精的蒸腾下,最终化为了更原始汹涌的洪流——那是长久以来被他死死压抑在伦理和理智之下的怜惜、心痛,还有那份不该滋生却早已枝繁叶茂的隱秘情愫。
“晓晓……”他声音沙哑得厉害,伸出手,想要拍拍她的肩,却又停在半空。
文晓晓却像是被这个称呼和靠近的动作触动了某根脆弱的弦。
她忽然抬起头,泪眼朦朧地看著他,然后,像是寻找最后一根浮木的溺水者,身子一歪,扑进了他的怀里。
“大哥……我害怕……我好疼……”她呜咽著,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,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的棉衣。
她的身体冰冷,却在不住地颤抖。
温香软玉骤然满怀,混合著酒气、泪水的咸涩和她身上乾净皂角的淡香。
赵飞浑身僵住,大脑“嗡”的一声,那片名为“理智”的薄冰,在酒精和怀中人绝望的依赖中,彻底碎裂、消融。
一直紧绷的弦,断了。
一直囚禁在牢笼里的猛兽,出闸了。
他再也控制不住內心滔天的情感和衝动。
什么大伯哥,什么兄弟媳妇,什么伦理纲常,在这一刻,都被她滚烫的眼泪和颤抖的身体烧成了灰烬。
他只知道,怀里这个女人,正在遭受巨大的痛苦和委屈,而他,不想也不能再只是看著。
他僵硬的手臂缓缓落下,然后猛地收紧,將她颤抖的、冰凉的身体牢牢地箍进自己怀中。
那么用力,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,替她挡住所有的伤害和寒冷。
他的下頜抵著她散发著淡香的发顶,闭上了眼睛,喉结剧烈地滚动,最终,所有压抑的、翻滚的情绪,化作一声低沉而痛苦的嘆息,逸出唇边。
灶坑里最后一点火星“噼啪”一声轻响,彻底熄灭。
屋子陷入完全的黑暗和寂静,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,和黑暗中,两个紧紧相拥、彼此汲取温暖的孤独灵魂,那剧烈而混乱的心跳声。
酒意、泪水、伤痛、还有那破土而出再也无法掩饰的炽热情愫,在这寒夜里无声地发酵、交融,將一切都推向未知而危险的彼岸。
后半夜,文晓晓是被冻醒的。
酒意褪去,意识回笼的瞬间,身体的酸痛和某些隱秘部位的异样感,先於记忆清晰地袭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