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就站在人群的最外围,离那些嘘寒问暖的官员们很远。
身上是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,风尘僕僕,看不出半点金融办主任的威势。
他没有看林默,也没有看周围的任何人,只是那么安安静静地站著,看著自己的女儿,李晓曦。
那是一种揉碎了心疼、骄傲与后怕的复杂情绪。
李晓曦自然也看到了自己的父亲。
她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在她预想中,父亲会衝过来,会当著所有人的面斥责她,然后不顾一切地把她从京州这个“是非之地”强行带回江南。
她不自觉地往林默的身后缩了缩,那是一个寻求庇护的细微动作。
林默察觉到了她的紧张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,在空中轻轻摆了一下,示意她安心。
隨即,他迈开脚步,主动脱离了领导们的包围圈,穿过人群,一步一步,走向那个站在边缘的男人。
剎那间,机场所有的嘈杂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所有的镜头,所有的视线,都聚焦在了这两个男人身上。
一个是刚刚立下不世之功、前途不可限量的政坛新星。
一个是盘踞地方、根深蒂固的实权大员。
他们之间那点微妙的、人尽皆知的关係,让空气都变得紧张起来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等著看这位以强势著称的“岳父大人”,要如何对待这个带著他女儿去鬼门关闯了一遭的“准女婿”。
“李主任。”
林默在李建国面前站定,声音平静,不卑不亢。
李建国终於將视线从女儿身上移开,落在了面前这个年轻人身上。
他看见了他笔挺的制服,看见了他胸前那枚分量惊人的功勋章,也看见了他那条还掛在胸前的、打著石膏的手臂。
他想起了这半个月在京州听到的那些传闻。
这个年轻人,是如何在没有任何官方背书的情况下,单枪匹马杀到伦敦。
这个年轻人,是如何从华尔街巨鱷的嘴里,硬生生撬出了那份尘封五年的铁证。
这个年轻人,又是如何在最后的追杀中,用自己的后背,为他的女儿挡住了那致命的撞击。
李建国的喉咙滚动了一下,有些发乾。
他那张向来布满威严的脸,此刻浮现出一种难以名状的神情。
他没有开口,没有说一句责备的话,也没有说一句客套的话。
他就那么沉默地看著林默。
时间在这一刻流逝得格外缓慢。
很久,很久。
他抬起了自己的右手。
那只签署过无数亿万级別文件、决定过无数企业生死的手。
重重地,拍在了林默的肩膀上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力道很重。
重到让林默那尚未痊癒的伤口都传来一阵闷痛。
但林默站得笔直,纹丝不动。
他没有躲,眉头也未曾皱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