栀子花的香气盈满鼻端,记忆悠悠荡荡,似乎回到一丛一丛肥硕的白色栀子,被阳光晒得滚烫。
穆子绥看到了顾骄小时候。
老人问儿时的顾骄:“栀子花的诗怎么背?”
“宁肯媚晚凉,清风匝地随。”
“知道是什么意思吗?做人,要有操守。”
做人要有操守……
顾骄的泪还没落下就被风吹干,在抬起头,已经是一副冷漠锐利的模样。
哪里有什么栀子香?
一车子的烟味。
烟草带给顾骄虚幻的愉悦,借以逃避命运赐予他的颠沛流离。
他反抗齐恒的掌控欲。
男人冷笑,捏住他下巴:“又不老实了?”
是啊。
顾骄昂着头,眸光清幽幽,极为轻蔑地看人。
他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任何挂念,还有什么可以畏惧的?——他不怕了。
直到被掐脖子也不反抗,齐恒才觉察不对劲。诊断结果是,重度抑郁和双相。
终于有一天,顾骄在病床上,浑身插满管子。
点滴、鼻饲,他痛。
他痛,穆子绥在梦中跟着,三魂七魄都似撕裂的痛。
顾骄不言语也不笑,他想离开苦痛。
穆子绥一遍遍想去摸摸顾骄的脸,吻一吻他,告诉他“别难过,我在你身边。”
但穆子绥在这个梦里,竟然是这样无能为力,他只能看,看着顾骄一天比一天消瘦。
齐恒绝不允许顾骄死去。
他放低姿态,惶恐又卑微地祈求。
顾骄移开视线,不把齐恒的表演看在眼里。窗外明蓝的天,他幻想坠下去。
终于有一天,他死了。
一粒微尘,消散在渺茫的世界中。
再也没有人会知晓顾骄是个怎样的人,他的爱与恨,全部苦痛挣扎。
齐恒不肯放过顾骄的骨灰,执拗地日夜搂着那方狭小的盒子。明明顾骄生与死,都恨极了齐恒,却还要被这种方式困在这人身边。
到头来,仍是不得片刻自由。
没有人为他争一争,回故土的权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