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月澄送温媛到巷口时,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色,
巷口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,落在青石板路上像一道墨色的绸带。
温媛把新画的路线图塞进艾月澄手里,指尖不经意蹭过艾月澄的掌心,
带著一丝微凉的触感,她小声叮嘱:“明天卖捕兽夹记得早点回来,我娘蒸了红薯,给你留两个。”
艾月澄点头应著,看著温媛的身影消失在巷尾,才转身往家走。
刚拐过街角,就听见自家院子方向传来“哐当”一声脆响,那声音尖锐又突兀,像是粗瓷碗砸在青石板上的碎裂声。
心里一紧,脚步瞬间加快,帆布背篓撞在腿上发出“噠噠”的轻响,脑子里已经开始胡思乱想——
难道是妹妹筠瑶打碎了娘心爱的那只青花碗?还是弟弟星耀又在家里闹脾气?
推开虚掩的院门时,眼前的景象瞬间愣住。
弟弟艾星耀正把一个瘦弱的少年按在院墙角落,少年穿著洗得发白的短褂,裤脚还沾著泥点,
怀里紧紧抱著一个打了补丁的布包,布包口露出半块干硬的窝头,显然是来镇上卖东西的乡下孩子。
星耀的右手揪著少年的衣领,左手叉在腰上,脚边散落著几片碎瓷片和半袋撒出来的糙米,
米粒滚得满地都是,那正是娘昨天刚从粮铺买回来的新米。
“你敢跟我抢地盘?知道我是谁吗?”
艾星耀的声音带著少年人特有的变声期沙哑,却硬撑著摆出凶狠的架势,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,
脸上还沾著一块新鲜的泥印,一看就知道刚从外面疯玩回来。
被按在墙上的少年嚇得浑身发抖,眼眶通红,眼泪在里面打转,
却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声,只是紧紧攥著怀里的布包,像是那里面装著什么宝贝。
“星耀!你干什么!”艾月澄快步衝上前,伸手一把拉开艾星耀的胳膊。
指尖触到弟弟胳膊时,能清晰感觉到肌肉紧绷,掌心还沾著些许尘土,身上飘来一股淡淡的劣质酒气和烟味——
不用问也知道,肯定又跟镇上那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了,说不定还去了镇西的小酒馆。
艾星耀被猛地拉开,踉蹌著后退两步,不满地瞪著艾月澄:
“哥,你別多管閒事!这小子敢在我罩的地盘上卖东西,就得给我交保护费!不然以后別想在这镇上摆摊!”
说著,还故意扬了扬下巴,模仿著那些街头混混的模样,却因为年纪太小,显得有些滑稽又可怜。
“什么地盘?这是镇上的公共街道,不是你家的!”
艾月澄气得额头青筋直跳,转头看向那个被嚇坏的少年,
放柔了语气,轻声问:“你没事吧?有没有哪里受伤?”
少年怯生生地摇了摇头,偷偷抬眼打量了艾月澄一眼,见他神色温和,
才慢慢鬆开紧攥的布包,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小的竹编篮子,里面装著几颗晒乾的野山楂。
“我……我是隔壁村的,想来镇上卖点野山楂,换点钱给娘抓药……”他的声音细若蚊蚋,
带著浓浓的乡音,说完又飞快地低下头,生怕再惹来麻烦。
艾月澄心里一软,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铜板,递到少年手里:
“这些钱你拿著,买点药回去给你娘。以后別来这附近摆摊了,要是再遇到像他这样的人,就赶紧跑,知道吗?”
少年愣了一下,看著手里的铜板,又看了看艾月澄,眼圈更红了,
哽咽著说了句“谢谢大哥”,然后飞快地捡起地上的布包和竹篮,转身就往院外跑,
脚步踉蹌却跑得飞快,像是生怕再被追上。
艾星耀看著少年的背影,往地上啐了一口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