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退后几步,那种不適感才消失。
“绕过去。”月华仙子说。
两人小心翼翼地绕过石碑,沿著山谷另一侧的斜坡继续向上。越往上走,那股硫磺味就越浓,空气也变得燥热起来。地面开始出现真正的裂缝,能看到底下暗红色的岩浆缓缓流动,散发出灼热的气息。
这整座山,难道是一座火山?
天黑前一刻,他们终於抵达了第一处建筑。
那是一座半坍塌的石屋,依著一处岩壁而建,屋顶已经没了,只剩三面墙壁还勉强立著。石屋內部空间不大,约莫两丈见方,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,角落里有些破碎的陶罐。
最重要的是,石屋里没有那种暗红色的生物组织侵蚀痕跡。
“今晚就在这里休息。”月华仙子说。她走进石屋,月轮悬浮在屋顶缺口处,洒下清冷的月光,將內部照亮。
陆长生靠在墙上,终於鬆了口气。这一天的跋涉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,左臂的伤处又开始渗出鲜血,染红了刚换上的衣物。
月华仙子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些乾粮和水,两人简单吃了些。食物不多,必须省著用。
“明天上山,”月华仙子一边小口喝水一边说,“钟声是从山顶那座大殿传来的。如果这岛上还有活人,或者有什么秘密,一定在那里。”
陆长生点头。他取出星枢碎片,碎片在月华的光芒下泛著温润的银光。將灵力注入,那幅残缺的星图再次浮现。
这次他看得更仔细。星图中,他们所在的岛屿確实是一个巨大的光点,周围那些小光点代表著其他岛屿。而最明亮的星枢殿標记,不在这个岛屿上,而是在……北方很远的地方。
“星枢殿不在这里。”陆长生说,“这座岛只是星宫传送网络中的一个节点。但从地图看,这个节点的连接线几乎全断了,只有一条……通往北方的线还是完整的,但也黯淡无光,可能也损坏了。”
月华仙子凑过来看:“北方……多远?”
“不知道。星图没有標註距离。”陆长生收起碎片,“但既然有连接,就说明曾经有传送阵能通到那里。如果我们能找到这里的传送阵,也许能修復。”
“前提是传送阵还能用。”月华仙子顿了顿,“也前提是……我们能在到达传送阵之前活下去。”
夜深了。
月华仙子守夜,陆长生靠墙调息。生骨丹的药力持续作用,他能感觉到骨头在缓慢癒合,但这种速度太慢了。如果有敌人现在出现,他几乎毫无还手之力。
闭上眼,他尝试运转星月炼神诀。功法刚运行一个小周天,异变突生——
不是来自外界,而是来自体內。
丹田中,那颗黯淡的星月金丹,突然自行加速旋转起来!不是陆长生催动的,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。与此同时,怀里的星枢碎片开始发烫,银光透过衣物透出来。
“陆长生?”月华仙子察觉异常,回头看他。
陆长生说不出话。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力量拉扯著,向下沉,沉入金丹深处,沉入一片……星海。
不,不是星海。
是一片破碎的、燃烧的星空。
他看到无数星辰在坠落,巨大的宫殿在崩塌,穿著星纹道袍的修士在怒吼、在逃亡。一道横贯天际的剑光斩碎了天穹,黑色的裂隙吞没一切。有声音在嘶喊:“星枢殿!保住星枢殿!”
画面一转。
他看到一座巍峨的宫殿悬浮在星空之中,殿门紧闭,表面流转著亿万符文。但宫殿的一角已经崩碎,碎片带著火光坠向下方无垠的海域。其中一块较大的碎片,裹挟著空间乱流,砸进了一片群岛之中的某座岛屿——
就是这座岛。
碎片坠落的瞬间,整座岛的地脉被激活,又或者说……被污染。暗红色的物质从地底涌出,侵蚀一切。岛上的原住民——那些穿著兽皮、崇拜星辰的原始部落,在惊恐中跪拜,將碎片奉为神物,围绕著它建立起祭坛和石殿。
但隨著时间推移,碎片的力量开始失控。暗红色的侵蚀加剧,部落的祭司们发现,必须用某种方法镇压碎片的力量,否则整座岛都会被吞噬。他们找到了办法——
钟声。
用特定的频率敲响特製的钟,可以暂时压制碎片的暴动。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。隨著碎片与岛屿地脉的融合越来越深,钟声的效果越来越弱。部落开始献祭,用活人的血与魂来安抚那股力量。
最后一幕。
陆长生看到,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,部落最后的祭司敲响了第九十九次钟。钟声停歇后,他將自己的心臟挖出,献给了祭坛中央那块已经大半变成暗红色的碎片。祭司倒下,碎片的光芒彻底熄灭,整座岛屿陷入死寂。
幻象破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