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婉儿红著眼,一副贤良模样,从怀中抽出帕子,拭腮上的泪珠,“自她肚子显怀,那更是了不得,延医问药,身前离不得人,就连妾身这个正头娘子,免了她的日常问安不说,还常往她屋中陪她敘话。”
说到后面,她更是泣声道:“妾身还往城外的寺庙为其祈福,保她母子平安,岂料她是个福薄的,没能保住那孩子。”
“戴氏承受不住丧子之痛,自此神思恍惚,常疑心有人害她……妾身知她心中苦楚,从不计较,只细心宽慰。”
陆婉儿又是一声怨嘆,“她……她竟无凭无据地诬陷妾身……大人,妾身实在冤枉!”
裴延將她话中之意提取,反问:“谢陆氏,你说,戴缨自打入谢府身体就不好?”
“回大人的话,是。”
“你不曾下药致使她小產?”他再问。
陆婉儿回道:“不曾。”
府衙外围观的男女老少开始议论纷纷:“听说这戴缨是谢小官人的表妹,连著亲哩,嘖嘖,这是心怀怨妒,自己身子不爭气,便借小產诬陷陆家大姐儿。”
有的人点头,有的人不出声,静待接下来的断案。
裴延微微抿唇,不知是否经常肃著脸的原因,刚毅的唇边有两道轻微的褶痕。
那样子叫人看了……即使他不做表情,也让人觉著他这人性子不太好,像是不耐烦似的。
陆婉儿可不敢仗著陆家人的身份对其冒犯,回过话后,藉由拭泪的动作,赶紧低下头。
安静中,裴延的声音再次响起,只是这一次,他是问向跪在一旁的谢容。
谢容回道:“回府尹大人的话,內子所言句句属实,戴氏小產,谢某亦痛心疾首,所请的数位郎中,皆可作证,实为天命,非人为。”
这还不算,他又说道:“戴氏因伤心过度,以致……言行失常,她指控的下药,纯属无中生有,还望大人体察下情,莫要听信病中妄言。”
这一下,再没有任何疑问,连谢家小官人自己都这般说了,案件已然明了。
就是戴缨自己的问题,小產了,然后藉此契机攀诬陆家大姑娘。
先时大家还抱著同情的態度,这会儿只觉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。
裴延在谢容的面上睃了一眼,嘴角的褶痕微微加深,他的声音不高,可只要他开口,堂內外,就只有他的声音。
“传相关人证。”
不一会儿,谢家僕役和几名郎中被带上堂来,跪在后侧。
而这几名来自谢家的僕役,还有几名郎中的供词同陆婉儿和谢容无异,皆是戴缨自身底子不好,小產一事无关他人。
裴延不再追问,转而对副案的主簿说道:“记下,被告二人及僕役三人、医者,供称原告体弱小產,后因悲慟致心疾,指控系妄言。”
接下来,他一拍惊堂木:“传谢家主母,谢戴氏,戴万如。”
观案的百姓见一身著丽服的中年妇人在衙差的带引下走到堂中,再敛衣跪下。
只不过,她不似儿媳陆婉儿那般轻泣,而是神色端严,下巴轻扬,带著自持身份的倨傲。
“谢戴氏,你乃戴缨嫡亲的姑母,戴缨小產之事,你可知情?实情如何?”
戴万如双手端於身前,即使她跪著,也把腰板挺得直直的。
“回府尹大人的话,妾身知晓,我那侄女儿算是我看著长大的,她的情况妾身再清楚不过,在娘家做姑娘时便病痛不断,嫁入我谢家,更是参汤药丸当饭吃。”
她將声音有意提高:“她那胎,別说郎中,就是寻常婆子看了,也都暗暗摇头,说保不住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