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铭章压下眼皮,看向地面的碎瓷片,摆了摆手。
长安退下,不一会儿下人进来將地面收捡,再退出。
陆铭章坐回书案后,重新拿起准备处理的文册,只是那文册刚被拿起,眼睛还没在上面落稳,就越过了它,看向窗前的一片地面。
那里已被收拾乾净,碎瓷片,还有……都被清理得乾乾净净。
他將目光收回,重新看向手里的文书,一手綰袖,一手提笔,笔尖在文书上方停下,迟迟不能落笔,以至於墨汁从笔尖滴落於纸上,洇开一片,才恍然回神。
他往窗外看了看,此时夜色渐合,乾脆搁了笔,召丫鬟进来。
“让厨房做一碗调养气血的汤羹,送去芸香阁。”
丫鬟应下,出了房门往厨房去。
陆府的大厨房,几个婆子刚將灶上的炊具收拾好,净过手,坐到院子的小杌子上,拿衣摆兜著香炒的瓜子、花生,围成一个圈,吹著夜风閒话。
院子里燃了灯,风中杂糅了一丝灶上的热烘气,这是夏天要来了。
她们忙了一日,这会閒下来,各自说著閒话,悠閒地嗑著瓜子,嚼著花生仁。
正在这时,一个丫头走了过来。
“劳哪位妈妈回厨房做一份澄沙糰子。”
几个灶婆子抬起头,往丫鬟面上看去,原是二姑娘院子里的小玉。
其中一个圆脸妇人说道:“小玉姑娘,这会儿也晚了,吃什么澄沙糰子,二姑娘金贵身子,晚间吃了不易克化。”
这澄沙糰子做法不难,却费时,將赤豆或绿豆煮烂成馅,外面再裹上糯米粉,蒸煮而成。
若说是上房的老夫人要吃这个,又或是一方居那边来人,她们哪敢多说一句。
但这小玉是二姑娘院里的,在她们看来,那就次的不是一等,自然是能推阻就推阻。
小玉哪看不出她们的敷衍,冷笑道:“主子要吃,不管克不克化,你们做就是了。”
婆子们也就是说一嘴,哪敢真的懒著不动,再怎么著,陆溪儿是陆府正儿八经的主子。
两个婆子撇了撇嘴,將衣摆里的花生、瓜子一股脑地掀到地上,像是撒气一般。
小玉虽然年轻,也是府里的老人,脾气好,知道这些人的德性,见怪不怪,並不多说什么。
两个婆子刚刚站起,又来一人,眾人看去。
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,常跟在七月身边的,七月唤她丫头,他们便也隨著唤她丫头。
婆子们见了她,以为是家主有吩咐,俱站起身,殷切问:“可是大爷房里的差?”
丫头摇头,愣头愣脑道:“不是大爷屋里,是芸香阁,芸香阁那边要一碗养生羹。”
几个婆子一听,脸上的殷切瞬间没了,不热不冷地说道:“如今都这会儿了,哪里有工夫做养生汤。”
不知哪个婆子嘟囔了一句:“真当自己是咱们府上的正经姑娘了,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出身,一个商户家出来的妾,也配使唤人?大晚上的要东要西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