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现在,呼延朔带了一个巫医来。
陆铭章看向戴缨,见她面色有些不好,於是对呼延朔说道:“我们不需要了,你將人带离罢……”
戴缨抬手,碰了碰他的衣袖,说道:“既然是王妃引荐之人,不好拒绝,失了礼数。”
陆铭章见她那样,便一声不言语。
她转头看向那名白髮巫医,话却是对著呼延朔说的:“让她来。”
呼延朔如释重负地吁出一口气,走向墙角,在那人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戴缨睛目不转地看著那人。
在那人站起身后,看清了,是一名脸上沟壑纵横的老妇人,她的身体像是无法直起,只能佝僂著。
这人怎么看也不像会医术的样子。
当她走过来时,陆铭章上前一步拦住,他先在老妇人身上打量一眼,再看向呼延朔。
他实在不愿让这样的人接近戴缨。
“玩闹也得適可而止,你年纪小,我不同你计较,但你想让这种身份不明之人近她的身,不行。”
呼延朔其实心里也没有底气,他是太没有底气了。
因为他自己也不信,不仅他不信,这巫医还是被他父王逐出王庭,最后回了深山。
光寻她,就寻了好久。
可能唯一信她之人就是自己的母亲。
他这一迟疑,脸上便显露了出来,让殿內本就僵持的气氛更加紧绷。
就在进退不得之时,那巫医开口了,她的声音不像她的人一样老、旧,声线很窄,吐字很慢,好像每说一个字都很费劲。
“城主娘娘,你的身子没病。”
戴缨听后,心道一声“果然”,都是一样的说辞,儘管已提前告诉自己不要有任何希望,可內心的星微火苗,仍是被这一股风颳得颤灭。
这下好了,火苗没了,熄了,冒著一缕连热度都要散了的菸丝。
然而,老妇人接下来说了一句,声音虽低,却像一道惊雷,猝不及防地炸响:“缘未尽,缘未尽吶……”
这个话……戴缨猛地看向老妇人,同样的话,老僧也曾说过。
他说:缘未了,债未清,有人为她押上轮迴之路。
她在庄子上住的那段时日,曾反覆思量这句话的含义,只能理解字面意思,却无法剖析內里的根由。
“夫君。”她望向身边的陆铭章。
陆铭章侧过头,见她面色发白,眼神迫切而惶惑,他终是松下態度,往旁边让开。
戴缨將老妇人请到椅凳上。
呼延朔不知前因,但见刚才还僵持不下的场面,因老妇人的两句话就转了势態,知道必是说中了什么。
於是他也凑上前,紧著一颗心,不著痕跡地挪了挪脚步,站到了陆铭章的身边,几乎与他並肩。
这个位置让他莫名觉得安心,在阿姐最重要的事情上,他和他是站在一起的,他们都是阿姐最重要的男人。
而陆铭章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小心思,他的目光牢牢盯在白髮老妇身上,静待她如何诊断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