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斯奇伸出枯瘦的手,指著远方蜿蜒的渭水,又指了指更远处的阡陌交通。
他的嘴唇在动,似乎还在不厌其烦地,教导著身边的年轻人,如何治国,如何驭民。
林彦没有再像从前那样,恭顺地垂首倾听。
他也没有反驳。
而是就那样静静地站著,任由狂风吹动他的衣袍,吹乱他额前的冕旒。
他只是听著,那双透过珠帘缝隙投向远方的眸子里,带著一种悲悯的,冷酷的审视。
他在审视这片江山。
也在审视眼前这个,缔造了这片江山,也曾將他玩弄於股掌的男人。
不知过了多久,宋斯奇似乎说累了。
他从怀中摸出一个酒囊,倒了两杯浑浊的米酒。
他將其中一杯,递给林彦。
林彦接了过来。
酒杯冰冷,一如他此刻的心境。
他没有喝。
在宋斯奇举杯欲饮的瞬间,林彦手腕一斜,將那杯酒,缓缓地,尽数倒在了脚下冰冷的青砖之上。
这是祭奠。
是生者对死人的礼仪。
宋斯奇举杯的动作,在半空中,凝固了。
他浑浊的眸子,死死地盯著地上那片湿痕,身体僵硬得一动不动。
足足过了十几秒。
他突然释然地,爆发出了一阵苍凉的大笑。
笑声被狂风吹得支离破碎。
他仰起头,將自己杯中的酒,一饮而尽。
然后,他將酒杯重重地放在城墙的石砖上,没有再看林彦一眼,转身,佝僂著背,一步步,向城楼下走去。
背影苍老,决绝。
镜头死死地对准了林彦。
一张被珠帘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脸。
在那道苍老的背影即將消失在视野里的瞬间,他那双冷酷的眸子里,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,几乎无法捕捉的不忍。
紧接著,是挣扎。
最后,一切情绪都归於死寂。
只剩下一种绝对的,属於帝王的冰冷。
他嘴唇微动,吐出几个被风一吹就散了的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