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旷的厅堂里,只剩下他和那个执拗的年轻人。
孟信重新垂下眼瞼:“说吧,要多少。”
孙先生报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商號瞬间倾覆的天文数字。
他没有隱瞒,坦言这笔钱投入的不是生意,而是革命。
可能会血本无归,可能换不回分毫利润,甚至会为孟家招来灭顶之灾。
孟信没有犹豫。
他颤巍巍地站起身,一步一步,走到那块写著“天下第一商”的牌匾之下。
他回头,浑浊的眼底,是看透了世事浮沉的悲凉,也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“孟某做了一辈子生意,算了一辈子帐。”
“今日,想赌一把大的。”
他亲自打开了祠堂深处尘封的密库。
那是一扇厚重的、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推开的木门。
门开的瞬间,没有金光四射。
只有一箱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条,一卷卷记录著江南千里沃土的地契,安静地躺在黑暗里。
这是孟家几十年呕心沥血积累下的全部家底。
孟信的脸上,没有丝毫割捨的痛苦。
反而有一种卸下千斤重担的释然。
他仿佛不再是一个背负著家族荣辱的商人,只是一个行將就木的普通老人。
他指著那满室的財富,对孙先生说:
“钱流出去,是水;积在这里,是死水。”
“拿去吧。”
“去买枪,去买书……”
他顿了顿,浑浊的眼中映出青年眼里的火光。
“去买一个,新中华。”
孙先生看著他,眼眶发红。
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,只是对著这位老人,对著这块“天下第一商”的牌匾,深深地,鞠了一躬。
然后,转身,决然离去。
孟信站在堂前的阴影里,看著那个年轻的背影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中。
他仿佛看见了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,又仿佛看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、却在梦里描摹了无数遍的未来。
希望。
他曾几何时也这样拥有过希望呢?
是清廷的无能?还是八国的出现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