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道升也有些紧张,他提前半小时就在场景里找感觉了。
林彦却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,闭著眼,手里捏著那串乌木算盘,一动不动。
“来,123开拍!”
卫长风的声音在片场响起。
闭著眼的林彦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他变成了孟信。
那个在晚清商海里冒尖儿,见惯了风浪的小狐狸。
陆道升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。
他按照剧本,端起茶杯,姿態倨傲地开口:“孟老板,明人不说暗话。今年的新棉,英吉利商会要七成。你们华商,喝口汤就行了。”
林彦没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眼皮,慢悠悠地看了一眼对方。
然后,他拿起茶壶,给陆道升续茶。
他的动作很慢,慢到有些迟缓。
就在茶水即將倒满时,他的手腕,极轻微地抖了一下。
一滴滚烫的茶水,溢出杯沿,溅在了桌上。
陆道升的眉梢,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。
那眼神里,是藏不住的轻蔑。
在他看来,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华商,已经心虚手抖了。
孟信放回茶壶,拢著袖子,语速极慢。
“张买办说笑了。这生意,不是我孟某人说了算。”
“洋大人的船坚炮利,孟某怕。”
“但这棉花,是长在地里的。地,是江南千千万万百姓的。”
他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带著一丝討好,却又让人觉得后背发凉。
“洋大人能把船开进来,但这地里的根……”
他的手指,在桌上那滴茶渍上,轻轻划过,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水痕。
“您拔不走。”
平淡无奇的一句话。
陈道升脸上的笑容,却僵住了。
他听懂了那句话背后的威胁。
你垄断得了港口,你垄断不了人心。
你控制得了价格,你控制不了农民不种棉花。
这场戏的节奏,瞬间被林彦拽进了自己的轨道。
陆道升额角开始冒汗,他试图反击,但林彦的语速始终不疾不徐,用最卑微的语气,说著最狠的商业布局。
整个过程,林彦的位置有过两次微小的移动。
监视器后的卫长风看得最清楚。
第一次,是陆道升情绪激动,身体前倾时,林彦不著痕跡地向后挪了半寸。
这个动作,既符合孟信示弱的人设,又恰好將自己完全置於了侧光的阴影里,只留一个模糊的轮廓给对手,增加了压迫感。
第二次,是在他说完那句“您拔不走”之后,他起身添茶,脚步轻微地调整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