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子牙看清了。
那云车没有想像中那种黄金龙驾,反而简单得很——就是一层软软的白云,上面铺著小毯子,摆著小桌子,桌子上还有一盘水果切片。
白衣男子侧坐,轻轻扶著身旁小女孩的腰,防止她因为好奇而扑到云边上去。
小女孩趴在云头上,双手托腮,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下方流淌的渭水。
背后,一个背著蝴蝶结的孔雀正小心翼翼保持著云车平衡,一只大白狗趴在云尾,吐著舌头喘气,脸上的笑永远掛著。
——跟姜子牙卦象中那画的,一模一样。
“罗……罗念?”
姜子牙喉咙发乾,“那边那个,那不就……那小人?”
“爸爸!你看,下面有个老爷爷在钓鱼!”
罗念忽然惊喜地说道,手指指向河岸边的姜子牙,“他的钓鱼竿好奇怪,没有鉤鉤,也没有虫子,鱼会傻乎乎咬上去吗?”
“那不是钓鱼。”
罗天淡淡一笑,“那是在钓命。”
他目光垂落,与姜子牙隔空对视。
姜子牙只觉得眼前一花,一股宏大的、不可言喻的规则之力瞬间笼盖全身,仿佛自己从浑浊的河水中被人一把捞到岸上,所有过去的挣扎、迷茫、妥协,都被看得一清二楚。
——包括他在崑崙山被忽视的屈辱,被师尊当作工具人使用的无奈,以及他看著下山命盘时那一闪而逝的念头:
“若这天命能改一改就好了。”
“姜上。”
罗天收回视线,淡淡开口,“你在钓的是『被安排好的人生。”
“可惜,你的鱼线已经被我女儿拿去系风箏了。”
姜子牙:“???”
他想说话,却发现舌头有一瞬僵硬,话没出口,反而心里冒出一个荒诞的画面——
渭水之上,一条大龙衝出水面,结果被一个小女孩拽住角,绑在风箏线的一端,在天上乱飞。
“这位……前辈……”姜子牙连忙起身,拄著鱼竿,恭恭敬敬地朝云车这一方躬身行礼,“在下姜尚,字子牙,见过……咳,见过二位。”
他本想说“见过前辈和小前辈”,话到嘴边,忽地又觉得不对——那缠在小女孩手腕上的金蛇气运,实在让他不敢轻慢。
罗念好奇地眨眨眼,小声问罗天:“爸爸,他就是那个你说过的『很努力的老爷爷吗?”
“是。”
罗天点头,“他负责帮很多人『上榜,也是我最不放心的那一个。”
姜子牙额角冒汗——“我最不放心的那一个”是个怎样的评价?
“姜尚。”
罗天目光淡然,“你下山之前,元始给了你什么?”
“是……”
姜子牙犹豫了一下,老实回答:“一卷封神榜的副本,一根打神鞭,一口杏黄旗……以及一些口头上的『期许。”
“他说封神量劫,非我莫属。”
“那你相信吗?”
罗天盯著他的眼睛。
姜子牙张了张嘴,半晌,苦笑一声:“若说不信,是假的。可若说全信……在下这七十多年的眼睛又不是白长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