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忠的身体猛地一颤,
他的额头触著金砖,长发遮住了他的脸,看不清表情。
声音沙涩,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颤抖。
“罪臣……知罪。”
他没有问是什么罪,没有辩解,没有求饶。
因为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,是他最后能为家人做的事。
秦牧点了点头,珠玉垂旒轻轻晃动,淡淡道:
“既然知罪,那就三日后问斩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殿內死一般的寂静。
文武大臣们猛地抬起头,眼睛瞪得滚圆,嘴巴微微张开。
他们以为自己听错了,以为陛下是在开玩笑。
可陛下的声音太稳了,稳得不像开玩笑。
愣了几秒钟后。
一个身穿緋色官袍的老臣从队列中冲了出来,步伐又急又快。
他跪在韩忠身侧,额头触地,声音颤抖。
“陛下!韩將军虽然兵败,可罪不致死啊!请陛下三思!”
又一个紫袍老臣站了出来,跪了下去,额头触地。
“陛下!韩將军为朝廷征战多年,劳苦功高,纵有过失,也该从轻发落!求陛下开恩!”
第三个,第四个,第五个。
一个接一个的大臣从队列中走出来,跪了一排,黑压压的额头触著金砖,口中喊著“陛下三思”,“陛下开恩”,“韩將军罪不致死”。
声音此起彼伏,像潮水般涌来,一波接一波,一波比一波急。
丞相李斯站在文官队列之首,眉头微微皱起,眉心拧成一个极淡的结。
他没有跪,没有求情,甚至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目光落在秦牧脸上,又落在跪在地上的韩忠身上,眼中满是思索。
他太了解陛下了。
这段时间陛下离开皇城,一去就是这么久,按照他的经验,陛下每次离开这么久,都是去干大事了。
吞併离阳,迎娶女帝,哪一件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?
这一次,陛下又干了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陛下绝不会仅仅因为一场败仗就要杀韩忠。
韩忠的罪责,一定不像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。
他不敢贸然开口,在没弄清楚情况之前,沉默才是最稳妥的选择。
秦牧靠在龙椅上,看著那些跪了一地的大臣,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。
他没有说话,没有打断,没有阻止,只是静静地听著,听著那些求情的话,听著那些为韩忠开脱的理由。
等眾人都说完,等那些求情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,等殿內重新归於沉寂,秦牧才开口。
“韩忠,有这么多人为你求情,你也算死得其所了。”
韩忠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,
他听明白了陛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。
陛下没有说出他和徐龙象勾结的事,没有说出他通敌叛国的事,没有说出他密谋杀害朝廷命官、欺君罔上的事。
那些罪名,隨便哪一条都足以让他遗臭万年,让韩家世代蒙羞,让他的子孙后代在人前抬不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