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冬日的湖面,冰层厚厚地封住了下面的水,任凭风怎么吹,都吹不起一丝涟漪。
她缓缓弯下腰,双手张开,撑住地面。
青石板冰凉粗糙,硌著她的掌心。
然后她又缓缓跪了下去。
云素心面无表情,仿佛此刻的人不是她自己一般,她只是低著头,长发从肩头滑落,遮住了她的脸。
她开始爬。
她双膝跪地,双手撑地,一步一步地朝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移动。
“这姑娘可怜哟——”
卖菜的老婆挑著空担子,站在巷口,摇著头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她耳朵里。
“可怜什么?”
胖大婶扒了一口饭,含糊不清地说,
“肯定是做了错事,不然谁会这样罚她?我家那口子说了,这府里住的是京城来的大官的儿子,惹不起的。”
一个女孩子的童音脆生生地响起:“娘,那个姐姐为什么在地上爬呀?”
母亲连忙捂住孩子的眼睛,低声呵斥:“別看!快走快走!”
“嘖嘖,大庭广眾之下,成何体统?”姑娘挎著篮子,眼中满是鄙夷,摇了摇头离开。
那些话像苍蝇,嗡嗡嗡地钻进云素心耳朵里,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,扎在她心上。
她的心在颤,手在颤,膝盖在颤,整个人都在颤。
杀意在胸中翻涌,像火山中的岩浆,滚烫,灼人,却找不到出口。
愤怒像潮水,一波接一波地冲刷著她的理智,堤坝在摇晃,隨时都会决堤。
云素心只能拼命地压,拼命地压,將那些杀意、愤怒、羞耻,全部压进心底最深处。
她告诉自己。
没有人知道此时的你就是月神,没有人知道。
你是阿瑶,一个被紈絝恶少强抢的可怜农女。
不是月神。不是那个高高在上、掌控数十万信徒的月神。
不是……
云素心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重复,像念咒,像自欺,像溺水的人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浮木。
终於,那扇朱红色的大门近了。
三步,两步,一步。
大门內,月光照在青石板上,照在那条她爬过的路。
她正要跨过门槛——
“月神保佑——月神保佑——”
一阵整齐的、狂热的声音从巷口传来,混著杂沓的脚步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
那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,像潮水从巷口涌入,填满了整条街道。
云素心的身体猛地僵住了。
她缓缓转过头。
一支队伍正从府前的大路走过。为首的是一个白衣人,脸上戴著白玉面具,面具上雕著一轮弯月,在火把的光中泛著幽冷的光。
他身后跟著数十名白衣教眾,手中捧著香炉和经幡,口中高喊著口號。
“月神降临,护佑苍生!月神教眾,拱卫圣教!”
他们的步伐整齐,眼神狂热,火把的光將整条街照得一片通明。
他们从巷口走过,从她的身后走过,从那些看热闹的路人身边走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