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眶是红的,嘴唇是乾的,睫毛上还掛著没干的泪珠。
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像要勾起一抹弧度,可那弧度还没成形就消散了。
她抬起手,看著自己那双沾满泥土和血污的手。
指甲断了,指腹磨破了,掌心的银色纹路彻底消失了。
她握紧拳头,又鬆开,又握紧,又鬆开。
手在抖,从指尖抖到手腕,从手腕抖到手臂。
“十万大军……十位长老……”她喃喃著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我花了数十年……数十年啊……”
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。
这一次她没有忍住,也没有想忍。
她趴在铜镜前,把脸埋进臂弯里,肩膀剧烈地颤抖著,发出一声声压抑的、破碎的呜咽。
“教主……我该怎么办……我该怎么办啊……”
没有人回答她。
只有铜镜中那张苍白的、满是泪痕的脸,和她一模一样。
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镇岳堂內,烛火彻夜未熄。
长案上铺满了舆图和文书,墨跡未乾的信件堆成了小山。
徐龙象坐在案后,手指在舆图上缓缓划过,从北境划到中原,从中原划到西南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標註著“月神教”的群山之间,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,死死攥著,指节泛白。
月神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。
离阳没了,盟友没了,姐姐困在深宫,青梅竹马成了別人的妃子,白月光嫁给了仇人。
他什么都没有了,只剩下北境这三十万铁骑,和月神教这根救命稻草。
无论如何,他都不能放手。
一旦放手,就是万丈深渊!
调集粮草兵甲的事倒是不难解决。
江南那片富庶之地,姐姐经营了多年,织坊、商號、钱庄、粮行,暗中控制的產业遍布三州六府。
虽然姐姐此刻被困在皇宫中,但当年的根基还在,管事的人还是北境的人。
只需一纸密信,从江南调拨一批粮草兵甲出来,经水路运往西南,完全不需要从北境长途转运。
省时省力,还不容易被朝廷察觉。
真正棘手的是韩忠。
徐龙象的手指停在了舆图上西南边境的位置,那个標註著“临沅城”的小点旁边,写著“韩忠”二字。
他的眉头紧紧皱起,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“川”字。
五万精锐,三日后便到。
韩忠这个人,他原本是有把握的。
韩家与北境徐家是世交,韩忠的父亲韩烈当年曾与老镇北王並肩作战,在雁门关外一起喝过血酒。
韩忠年轻时也在北境军中歷练过三年,与他称兄道弟,交情匪浅。
他以为只要他开口,韩忠一定会给这个面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