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牧抬起手,推开门。
门轴发出一声尖细的“吱呀”,在寂静的院中格外刺耳。
阳光涌入,照亮了屋內那片昏暗的、沉沉的空气。
徐龙象躺在床上。
月白色的里衣鬆鬆地披在身上,脸色惨白,白得像纸,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,乾裂起了一层白皮。
他的眼睛闭著,睫毛微微垂著,在眼瞼上投下两片淡淡的阴影。
他的呼吸很轻,很慢,每一次吸气都带著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,像一把被风吹了太久的弦,隨时都会断。
秦牧站在床边,低头看著他。
赵清雪站在他身侧,目光落在徐龙象脸上,落在那张惨白的、没有血色的脸上。
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,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,隨即被更深的平静吞没。
“徐爱卿,”秦牧开口,声音很轻,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,“朕来看你了。”
徐龙象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他缓缓睁开眼。
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中,此刻没有愤怒,没有不甘,只有一种深深的、疲惫的平静。
他看著秦牧,又看著秦牧身侧的赵清雪,看著她那张化了精致妆容的脸,看著她头上那支金凤釵,看著她身上那件正红色的宫装。
他的心中有什么东西碎了。
碎得很安静,没有声音,没有痕跡,连他自己都几乎察觉不到。
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、虚弱的弧度,像一朵开在悬崖边上的、隨时会被风吹落的花。
“陛下,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,“臣——不能起身相迎,请陛下恕罪。”
他说完,轻轻地、缓缓地咳了一声。
那咳嗽很轻,很克制,可隨著那声咳嗽,他嘴角又渗出了一丝鲜血,顺著下巴滑落,滴在月白色的枕巾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。
秦牧站在床边,低头看著徐龙象那副惨白的、虚弱的模样,轻轻嘆了口气。
那嘆息声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叶飘过水麵,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涟漪。
可那嘆息里,有一种说不清的、意味深长的东西,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,刃藏在鞘里,可谁都看得见那鞘上的花纹。
“爱卿,”他开口,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感慨,“怎么会如此不小心?”
徐龙象靠在枕上,嘴角那抹虚弱的笑意还没有散去。
他看著秦牧,看著那张含笑的、永远从容的脸,看著那双深邃的、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眸。
他的手指在被褥下缓缓收紧,指节泛白,指甲嵌入掌心,那尖锐的疼痛让他保持了最后的清醒。
“修炼出了点岔子,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,“不碍事。”
秦牧点了点头。
他的目光从徐龙象脸上移开,落在他胸口那缠著绷带的、渗著血的伤处,落在那月白色枕巾上那一小片触目惊心的血跡上。
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,然后收回,重新落在徐龙象脸上。
“爱卿乃国之柱石,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,“可要保重身体。不然北境可怎么办?”
他顿了顿,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几分,目光中带上了一丝兄长般的、温和的关切。
“你姐姐,也会伤心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