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水洒了一地,將红色的地毯洇湿了一片,暗红色的,像血。
他没有去捡,只是瞪大眼睛,死死地盯著殿中央那三道跪伏的身影。
他的嘴巴张著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气流声,像一台被卡住了风箱的旧炉子,拼命地拉著,却怎么都烧不起来。
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迴响——离阳三柱石,跪了。
真的跪了。
不是传闻,不是谣言,是他亲眼看见的。
张巨鹿跪著,顾剑棠跪著,李淳风跪著。
他们跪在大秦的天启殿中,面朝大秦的皇帝,口称“臣”。
拓跋野的手开始发抖。
那颤抖从手指开始,蔓延到手腕,到手臂,到肩膀,到全身。
他整个人如同风中的落叶,摇摇欲坠。
他想起西凉与大秦的战爭,想起那些在战场上死去的西凉將士,想起那个被他寄予厚望的刘猛將军,此刻还在西境与吕布对峙,寸步难进。
他以为大秦西线吃紧,以为只要拖住吕布,等离阳从东线进攻,大秦两面受敌,必败无疑。
可离阳没了。
离阳成了大秦的附庸。
离阳的百万大军,从敌人变成了友军。
不,不是友军,是附庸。
是臣服。
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,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西凉,怎么办?
耶律骨坐在右侧第一位,他的脸上依旧带著笑。
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冬天窗玻璃上凝的一层薄霜,可那薄霜底下,是冻裂的、深不见底的裂缝。
他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,指甲嵌入掌心,传来尖锐的疼痛。
那疼痛让他保持了最后的清醒。
他的目光从张巨鹿身上移到顾剑棠身上,从顾剑棠身上移到李淳风身上,最后落在主位上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。
他想起北莽与大秦的恩怨,想起那些在北境城下折戟沉沙的北莽铁骑,想起去年那场惨败——三十万大军,被徐龙象打得丟盔弃甲,死伤过半。
他以为只要北莽休养生息,只要等徐龙象与秦牧內斗,只要等大秦自己乱起来,北莽就有机会。
可离阳没了。
大秦不费一兵一卒吞併了离阳,国库没有损耗,兵力没有折损,民心没有动摇。
大秦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强大。
而北莽——
耶律骨的手指攥得更紧了,指甲刺破了掌心,鲜血渗出来,黏腻的,温热的,可他感觉不到。
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北莽,怎么办?
南詔使臣坐在左侧第三位,他的脸上依旧带著笑,那笑容很真诚,真诚得像山间的清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