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窗欞的缝隙中漏进来,在地上投下几道细长的、明晃晃的光线。
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,混著木头和旧纸的气息,沉沉的,闷闷的,像暴风雨来临前那一瞬间的凝滯。
蒙放坐在主位上,手中捧著茶盏,却没有喝。
茶已经凉了,杯壁上的水珠凝成一层薄薄的霜,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著。
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四十余岁的面容方正而沉稳,眉骨高,眼窝深,下頜的线条如同刀削,一看便知是常年习武之人。
可他的手背上有青筋微微凸起,在紧绷的皮肤下缓缓跳动,暴露了他此刻真实的心境。
他在看对面的人。
那人坐在客位上,姿態閒適,仿佛不是客,而是这座宅院的主人。
玄黑色的蟒袍,腰间束著白玉带,身形修长而挺拔。
他的脸隱在帘幕投下的阴影中,看不清表情,只看见那嘴角微微勾著的、似笑非笑的弧度,和那双在暗处微微发亮的、深褐色的眼眸。
徐龙象。
镇北王世子,北境三十万铁骑的主人。
他就这样来了。
悄无声息地,如同鬼魅一般,出现在蒙放府邸的正厅里。
没有拜帖,没有通报,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。
门外的守卫没有看见他,院中的暗哨没有察觉他,甚至连府中豢养的那条最灵敏的猎犬都没有叫一声。
他就这样来了。
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,无声无息地搁在了蒙放的案头。
蒙放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。
他站起身,走到徐龙象面前,双手捧著茶壶,將徐龙象面前的茶盏斟满。
滚烫的茶水从壶嘴倾泻而出,在青瓷茶盏中打著旋儿,热气裊裊升起,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“不知是什么风,將王爷吹到了我这寒舍。”
他直起身,將茶壶放在一旁,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、既不諂媚也不疏离的笑容。
“真是蓬蓽生辉啊。”
徐龙象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沫,抿了一口,然后抬起头看著蒙放。
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中含著笑意,温和的,得体的,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笑意。
“將军说笑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。
“將军手握御林军大权,乃是陛下最为器重的將军。龙象早就心生仰慕,前来拜访。本来早就应该前来,只是前方军事繁忙,一直没有机会。如今刚好借著陛下大婚的机会,来拜访將军一下。”
蒙放脸上的笑容不变,心中却“咯噔”了一下。
御林军大权。
陛下最为器重。
这几个词从徐龙象嘴里说出来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提醒他——你很重要,你很重要,你非常重要。
他知道自己很重要。
御林军统领,掌管皇城三万禁军,负责皇宫內外的守卫。
如果皇城是一道门,他就是那把锁。
任何想进入这道门的人,都必须经过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