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等了一炷香,又等了一炷香,等那风声都歇了,等那天色从灰白变成昏黄,才终於睁开眼。
他挣扎著站起身,腿还在抖,可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。
他把刀插回腰间,朝北方走去。
每走一步,伤口就撕扯一下,疼得他直冒冷汗。
可他不能停。
他必须回去。
必须把柳红烟叛变的消息亲手交到世子殿下手里。
必须告诉世子殿下,离阳已经没了,盟约已经废了。
他抬起头,望著北方。
天快黑了,最后一抹残阳正在地平线上挣扎,將天边的云烧成一片暗红色,像凝固的血。
他就那样望著那片暗红色的天,一步一步地走,把那些枯林、那些坟塋、那些追兵的脚步声,都甩在身后。
而他不知道的是,那抹残阳之上,云端之中,有三道身影正注视著他。
云层在脚下铺展,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海洋,被夕阳烧成一片瑰丽的橘红与暗紫。
秦牧负手立於云端之上,月白色的长袍在风中轻轻拂动,衣袂飘飘。
他就那样站著,目光落在那道越来越远、越来越小的身影上。
赵清雪站在他身后半步之处,也在看那道身影。
夕阳照在她脸上,將那张绝世容顏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。
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,倒映著天边那片暗红色的云,也倒映著旷野上那个蹣跚的、越来越模糊的黑点。
她的心中,那悲凉又深了一层。
赵清雪深吸一口气,將那悲凉压了下去。
柳红烟跪在云层上,额头触著那流动的白雾。
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怕。
“陛下,”她开口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这一次,他应该不会再有怀疑了。”
秦牧没有回头,只是笑了笑。
那笑声很轻,被风吞没,可跪在身后的柳红烟却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但你下手这么重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很轻,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。
“朕倒要怀疑,他还能不能撑到北境了。”
“你该不会是,故意下手这么重吧?”
柳红烟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那僵硬从脊背开始,蔓延到肩膀,到双手,到指尖。
她跪在那里,整个人如同被冻住了一般。
她的脑海中,那根绷了整整一天的弦,在这一刻骤然断裂。
他说中了。
她又被他猜中了。
她方才有一瞬间,的確动了那个念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