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锤子,站起身。
赵老四看著柳红烟,眉头微皱。
他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他开口。
声音依旧低沉,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平静:
“我明白了。”
他没有等柳红烟说“带走”。
他自己转过身,走出铁匠铺,被禁军押走。
雨彻底停了。
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,清冷的光洒在湿漉漉的街面上,將积水映成一片片碎裂的银镜。
远处传来更鼓声,一下,又一下,沉闷得像心跳。
柳红烟站在城南的街口,看著那些囚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入夜色。
车轮碾过积水,溅起细碎的水花,在月光下闪烁著短暂的银光,隨即消散。
禁军统领站在她身后,等了很久,终於忍不住开口:
“陛下说要留一个活口放走,您看……放哪个?”
柳红烟没有回答。
她的目光,落在最后一辆囚车上。
那辆车里关著老张头
他蜷缩在囚车的角落里,低著头,肩膀微微颤抖,不知是在哭还是在抖。
她的目光移向第二辆囚车。
李二牛趴在那辆车的栏杆上,已经不再喊了,也不再哭了。
他只是呆呆地望著她,眼睛红红的,像一只被遗弃的、无处可去的幼兽。
第三辆囚车,王德发靠坐在角落里,闭著眼,一动不动。
他的脸上没有恐惧,没有悲伤,只有一种深深的、认命的疲惫。
二十年。
他在这里活了二十年,餵了二十年的马,等了二十年。
等来的,是这个结局。
第四辆囚车,赵老四站著,背挺得很直。
他没有看柳红烟,只是望著远方的夜空。
那方向,是北境。
八年前,他从那个方向来。
此刻,他再也回不去了。
柳红烟收回目光。
她在想,该放谁回去。
这个人,必须是能够帮她洗脱嫌疑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