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衣裳,比她身上这件北境最上等的织锦,还要好。
“谢陛下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而低微,几乎听不见。
她挣扎著站起身,膝盖传来一阵刺骨的酸痛,让她险些再次跌倒。
她咬著牙,扶著身旁的椅背,勉强稳住身形。
然后,她捧著那套衣裙,踉踉蹌蹌地走到殿侧的屏风后面。
屏风是紫檀木雕花的,上面刻著一幅《竹林七贤图》,笔意高古,刀法精湛。
透过屏风的缝隙,隱约可以看见她的身影。
她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仿佛被定住了。
许久。
屏风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,很轻,很慢,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
那声音持续了很久,久到秦牧都微微睁开了眼。
终於,柳红烟从屏风后走了出来。
月白色的常服穿在她身上,略显宽大,却將她那张红肿的脸衬得更加触目惊心。
那衣裳本是赵清雪的,穿在她身上,袖口长了一寸,裙摆拖在地上,隨著她的步伐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衣襟处那朵银线暗绣的兰花,正贴在她胸口,隨著她微微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。
她走到殿中央,停下。
垂手而立,目光低垂,盯著自己的脚尖。
那月白色的裙摆下,露出一双沾满灰尘的绣鞋,与她这一身素净的衣裳格格不入。
她站在那里,如同一株被移植到陌生土壤的花,根系还未扎稳,叶片已经蔫了大半。
赵清雪看著她,没有说什么。
只是走到她面前,伸出手,將她袖口多余的布料挽了两折,又將拖在地上的裙摆轻轻提起,別在腰间的系带上。
动作很轻,很快,带著一种习以为常的嫻熟。
柳红烟的身体微微一僵。
赵清雪的手指触到她手腕的一瞬,她下意识地想要缩回去,可那触碰太轻,太温柔,温柔得让她几乎以为那只是错觉。
她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任由赵清雪替她整理衣裳。
整理完毕,赵清雪退后一步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然后点了点头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转身走回秦牧身边,在他身侧的绣墩上坐下。
殿內,安静了一瞬。
阳光从雕花窗欞洒入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那些光影在三人之间缓缓移动,如同某种无声的计时。
秦牧睁开眼。
他依旧靠在软榻上,一手支颐,目光懒洋洋地落在柳红烟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