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淳风的白须在风中剧烈颤抖。
不是怒。
不是惧。
而是一种修行七十载、自负当世无敌的剑者,在触及真正深渊时,本能的震颤。
他张了张嘴。
苍老的声音在狂风中几不可闻。
“……果然是你。”
江水巨龙发出一声震天的长吟,再次俯衝而下。
李淳风收回目光,抬手。
千万道剑意再次匯聚成洪流。
他必须儘快解决这头孽障。
因为陛下,此刻正在那深渊之侧。
而那深渊……
他不敢想。
夜空中,江水巨龙与剑意洪流的激战仍在继续。
怒江的咆哮声,淹没了一切。
包括方鹤城沙哑的嘶吼。
包括银甲禁军濒临崩溃的呼喊。
也包括那艘孤舟,在浓雾与巨浪中,如同无根浮萍般的飘摇。
而在浓雾深处。
在江风与月光都无法触及的地方。
赵清雪正被那股温热的雾气轻轻托著,越过奔腾的江面,越过陡峭的崖壁,越过嶙峋的山石。
她看不见任何东西,却能感觉到——
有一个人。
就在她身侧。
很近。
近到她能感觉到对方平稳的呼吸,能闻到他衣袍上残留的、极其淡雅的龙涎香。
那气息陌生而熟悉。
陌生,是因为她与他仅有两面之缘,从未如此之近。
熟悉,是因为那气息之中,有她昨夜在养心殿外感知到的、令李淳风都为之色变的……
深渊。
雾气渐渐稀薄。
月光重新洒落。
赵清雪的双足,触到了坚实的地面。
她缓缓抬眼。
面前三丈处,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负手而立。
他背对著她,正微微仰头,望向夜空中那条正与李淳风鏖战的江水巨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