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必须赌。
赌秦牧的傲慢,他或许料到了她会传递消息,但他或许想不到,她会用一个最不起眼的宫女,用最寻常的方式。
赌时间的紧迫。
明日便是大典,今夜宫中的注意力必然集中在华清宫,集中在徐凤华那里。
赌那一线生机。
姜清雪缓缓坐回椅上,重新拿起那本《诗经》。
烛火在她脸上跳跃,映得那双清冷的眼眸明明灭灭,深处却燃烧著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。
窗外,更鼓声起。
亥时三刻。
距离卯时,还有三个时辰。
。。。。。。。
同一片夜空下,迎宾驛“观星阁”的顶层露台。
这里地势颇高,可俯瞰大半个皇城。
夜风猎猎,吹得檐角铜铃叮噹作响。
赵清雪凭栏而立,一袭玄色斗篷在风中飞扬,露出底下月白色的常服。
她未戴帝冠,长发仅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綰起,余发如瀑垂落腰际。
深紫色的凤眸静静望著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宫殿。
在她身后三步处,站著一个穿著灰色道袍的老者。
老者鬚髮皆白,面容红润如婴儿,手持一柄白玉拂尘,正是离阳剑神李淳风。
“陛下在看什么?”李淳风缓缓开口,声音空灵悠远,仿佛来自九天之外。
赵清雪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道:“在看戏。”
“戏?”
“一场荒唐的戏。”
赵清雪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,“强纳臣妻为妃,还要大张旗鼓地办婚典。这位大秦皇帝,倒是不怕遗臭万年。”
李淳风沉默片刻,才道:“或许……他根本不在意。”
“不在意?”
赵清雪轻笑,“国师觉得,一个皇帝,会不在意自己的名声?不在意史书如何记载?不在意后世如何评说?”
“寻常皇帝自然不会。”李淳风缓缓道,“但秦牧……似乎並非寻常皇帝。”
赵清雪终於转过身,目光落在李淳风脸上:“国师发现了什么?”
李淳风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走到栏杆边,与赵清雪並肩而立,望向皇城深处。
夜风吹动他雪白的鬚髮,那双总是半开半闔的眼眸此刻完全睁开,精光闪烁,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。
“陛下可还记得,”
李淳风缓缓开口,“青嵐山上,剑宗弟子快来,击败厉无痕的手段?”
“自然记得。”
赵清雪点头,“隔空御物,真气化形,此等手段已超天象境范畴。朕当时便怀疑,他身边有陆地神仙相助。”
“不是相助。”李淳风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是本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