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呆呆地看著那股黑烟,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。
那不是冷的,而是一种从信仰崩塌的废墟中升起的、混杂著羞耻、愤怒和恐惧的剧烈颤抖。
“怎么……怎么会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,“他们……他们怎么敢的……”
他没有再说下去,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他们怎么敢?
怎么敢把这样有致命缺陷的装备,当作最先进的宝贝,援助给我们?!
他们是把我们当成了什么?是需要感恩戴德的穷亲戚?还是可以隨意处理他们技术废品的垃圾场?!
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混杂著失望、愤怒和被欺骗的屈辱感,在每个人的心中疯狂地蔓延开来。
王老长长地、长长地嘆了一口气。
他摘下老花镜,用粗糙的手指揉著酸涩的眼眶。
那一声嘆息里,包含了太多的情绪。
有对“老大哥”的失望,有对险些酿成大错的后怕,也有一种被现实狠狠打了一耳光的清醒。
陈部长一言不发,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辆趴窝的坦克,拳头攥得“咯咯”作响。
他的眼神里,没有了刚才的威严和锐利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冰冷到极点的火焰。
那是一种被最信任的“兄弟”在背后捅了一刀的愤怒。
那是一种意识到“靠山山会倒,靠人人会跑,只有靠自己才最可靠”的、痛彻心扉的觉醒!
试验场上的死寂,持续了足足一分多钟。
寒风卷著黑烟,將那股刺鼻的焦糊味送进每个人的鼻腔。
这味道,仿佛不是来自烧毁的离合器片,而是来自他们被灼伤的自尊心和被辜负的信任。
最先打破沉默的,是617厂的总工,性如烈火的李振华。
“他娘的!”
一声怒吼,像平地惊雷。
李振华一脚狠狠地踹在身边工具箱的铁皮上,发出“哐”的一声巨响!
“欺人太甚!简直是欺人太甚!”
他双眼通红,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,指著那辆趴窝的坦克,对著陈部长嘶吼道:
“部长!这叫什么事儿!啊?这叫什么事儿!
我们盼星星盼月亮,把全国的尖子技术员都抽调过来,就等著它来,好给咱们自己的工人师傅们当先生!
结果呢?结果请回来一个『药罐子!一个中看不中用的铁棺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