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再看妇人,目光依旧投向远方风暴的中心。
但寧恆知道中年人的无动於衷意味著什么。
他不由得避开妇人充满最后希冀的目光,开口道:
“抱歉……”
妇人眼中的光芒,如同被瞬间掐灭的烛火,骤然黯淡、碎裂。
她怔怔地看著寧恆。
“呵…呵呵…”一声低沉、怪异、如同夜梟啼哭般的惨笑从她喉咙里挤出。
手中药瓶玉瓶滑落在焦土上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,丹药滚落出来,沾染了灰烬。
她没有再看寧恆一眼,也没有再看那瓶丹药。
只是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,调转方向,用肘部和残破的身体,拖著血肉模糊的下半身不顾一切地、往那片残留著亲人最后气息的废墟深处爬去!
烧红的瓦砾烫焦了她的皮肉,断裂的骨头在焦土上摩擦,留下更深的血痕。
但她却仿佛失去了所有知觉,只朝著那吞噬了她所有希望与挚爱的黑暗深渊,一寸寸挪去。
最终,她的身影被翻腾的黑烟彻底吞没,再无半点声息。
寧恆看著妇人消失的身影,缓缓起身,目光投向这片曾经名为“百川城”的炼狱。
曾经巍峨耸立百川圣峰此刻只剩下一个狰狞、焦黑的巨大断口。
裸露的岩层流淌著暗红色的熔岩微光,如同永不癒合的泣血伤口,裊裊青烟是它最后的呼吸。
峰顶那道象徵百域盟权威、凝聚南域气运五千年的煌煌光柱,已然彻底熄灭、消散。
整座城池在燃烧,冲天而起的火光將浑浊的河水染成一片刺目、流动的血红。
河水倒映著城內冲天的火光,浓烟如同巨大的黑色帷幔笼罩著断壁残垣,將天空都染成污浊的暗红色。
隱隱约约的、撕心裂肺的哭嚎,分不清是男是女,是老是幼,只余下纯粹的痛苦与绝望。
建筑倒塌的轰鸣、能量残留的爆鸣,顺著河风断断续续传来,像是一曲为毁灭而奏的悲歌。
“前辈,比起我,我想现在的百川城更需要你。”
寧恆对著身旁的中年人开口道。
“有陆府主的金书在,城內的那些歹人,翻不起什么风浪。”
中年人打断他,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,穿透空间,死死锁定在远处未竟之塔的方向。
“决定百川城、决定整个南域最终命运的战场在未竟之塔!”
寧恆抬头望去,只见天空中那页散发著煌煌金光的“禁元”金页,依旧高悬,如同天宪,禁錮著全城元力。
这便是问虚尊者的恐怖,一言可禁天下法,一战可碎山河!
在这样的战斗之下,他救不了任何人。
“前辈,”寧恆深吸一口气,沉声问道:“究竟发生了什么?百川城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?”
中年人沉默了片刻,目光从燃烧的城池移到流淌的河水,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:
“自百川大圣以无上伟力铸造未竟之塔,南域气运便如这万流河,自成循环,不再分润中州。”
“百川大圣在时,他们如鼠畏猫。大圣仙逝后,南域各自为营,未竟之塔名存实亡。”
“中州那些与之接壤的圣地,千方百计想要重新將南域的气运之河,再次引入中州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