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地底升起来的、顽强的、倔强的光。
老牧师菲利普斯第一个跪下了。
他的膝盖重重地砸在田埂上,泥水溅了一裤腿,但他完全没有在意。
双手合十,闭著眼睛,嘴唇急速翕动——他在祷告。
不是那种形式化的、照本宣科的祷告。
是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、浑身颤抖的、带著哭腔的感恩。
“上帝啊……感谢你……你没有拋弃我们……”
旁边的人也开始红了眼圈。
那个年轻的母亲艾米丽一手抱著婴儿,一手捂著嘴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。
她的丈夫死在了浣熊市的检查站上。
她一个人带著孩子从地狱里爬了出来。
她经歷过绝望,经歷过飢饿,经歷过半夜被丧尸嚎叫声惊醒的恐惧。
但她没有哭过。
一次都没有。
直到看到了这些菜苗。
直到看到了——原来在这个到处都是死亡的世界里,还能长出活的东西。
两个高中生泰勒和马库斯站在菜地边上,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。
“我草……”泰勒蹦出了一句——然后马上被旁边的格雷格在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。
“注意素质!”
“但这也太快了吧!七天就长这么高?!我家院子里种的西红柿一个月都长不了这么高!”
“何顾问!”格雷格那个光头上面的汗珠子都在闪光,他衝著何援朝大声喊道,“这种子到底是啥品种?!变异了?!”
何援朝双手插在裤兜里,站在菜地边上,脸上的表情平淡得像是在看一场並不意外的日出。
“不是变异。是基因改良。”
他顿了一下,斟酌了一下用词。
“我以前在保护伞的实验室里待过。他们那帮疯子什么都研究——病毒、武器、还有农业。这些种子是他们研发出来的加速生长品种,原本是为了在极端条件下保障基地人员的食物供给。”
“t病毒能改变人的基因,当然也能改变植物的基因。只不过他们在植物上的研究比较成功——没有副作用,生长速度是普通作物的五六倍。”
这个解释合情合理。
保护伞什么丧心病狂的东西搞不出来?能造出舔食者和復仇女神的公司,搞几颗快速生长的种子那还不是小菜一碟?
大部分人接受了这个说法。
但爱丽丝没有。
她站在人群外围,手里还攥著那把军刀——她刚才是从训练场跑过来的。
她的目光在那些长势惊人的作物和何援朝的脸之间来回扫了两遍。
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。
不是怀疑。
也不是质疑。
更像是一种——“我知道你在骗人,但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”的困惑。
何援朝感觉到了她的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