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来这个世界这么久,真正能让他放在心上、当成兄弟的人不多,李云龙绝对是头一份。
这人虽然有时候混蛋了点,有时候不讲理了点,但那股子为了兄弟两肋插刀、为了国家敢把天捅个窟窿的血性,是谁也比不了的。
“云龙兄。”
何援朝端起酒碗,没有马上喝,而是看著碗里倒映出的那一轮清冷的月亮。
“你言重了。”
“我不过是適逢其会,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。”
“真正流血牺牲的,真正拿命去填的,是你,是赵刚,是张大彪,是魏和尚,是那千千万万个倒在衝锋路上的无名英雄。”
“这杯酒,不该敬我。”
何援朝说著,將碗里的酒,缓缓地洒在了脚下的城砖上,洒成了一条线。
“该敬那些……没能看到这一天的兄弟们。”
李云龙愣了一下,眼圈一下子就红了。
他想起了一营长张大彪,想起了骑兵连的孙德胜,想起了秀芹,想起了太多太多的名字。
“对……对!”
李云龙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脸,声音哽咽。
“敬兄弟们!敬他们……在天之灵!”
他又倒了一碗,同样洒在了地上。
两人就这么站在城楼上,一碗接一碗地喝著,一句话接一句话地聊著。
聊当年的苍云岭,聊那时候的李家坡,聊打平安县城时候的痛快,聊罗布泊那种天崩地裂的震撼。
酒瓶空了一个,又空了一个。
李云龙醉了。
他是真的醉了。
不仅仅是因为酒烈,更是因为心里的那块大石头,终於落地了,那根绷了半辈子的弦,终於鬆了。
他靠著墙垛子,身子软得像滩泥,眼神涣散,嘴里却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著。
“老弟……你……你是不是……要走了?”
这句话一出,何援朝端著酒碗的手,微微一顿。
风,似乎更大了。
何援朝没有回头,只是看著远处那无尽的黑夜,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。
“云龙兄,何出此言?”
“嘿……嘿嘿……”
李云龙傻笑著,指著何援朝,手指头都在晃悠。
“你別蒙我……咱老李虽然大字不识几个,但看人的眼光……那是……那是出了名的毒!”
“你身上……有股味儿。”
“不是酒味儿……也不是火药味儿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