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戴著金丝眼镜,神情孤傲,从来到这就一直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著一切,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刘教授,心里虽然一百个不服气,但也清楚,这事,胳膊拧不过大腿,他怕是拗不过总部了。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的刘振华教授,动了。
他似乎根本没在意周围的爭吵,推开挡在身前的人,径直走到了那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克虏伯车床前。
他的脸上,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质疑和不屑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痴迷的、如同最虔诚的信徒看到了圣物般的……狂热!
他颤抖著手,轻轻地,小心翼翼地,抚摸著那冰冷的、闪烁著精密光泽的燕尾导轨和沉重的主轴,嘴里喃喃自语,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:
“天哪……真的是m34型精密车床!看这导轨的磨损程度,保养得近乎完美!它的加工公差,绝对能达到恐怖的0。01毫米!这是真正的军工级母机啊!”
“还有这个!是西门子的变速箱!我的上帝啊!你们看这组行星齿轮的设计,简直就是一件完美的工业艺术品!用料,是上等的克虏伯合金钢!”
他像一个见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,又像一个疯癲的学者,围著那些冰冷的机器零件,又摸又看,时而发出满足的惊嘆,时而又因某个精巧的设计而摇头讚嘆,嘴里念叨著一连串李云龙和旅长完全听不懂的德语专业术语。
最后,他猛地回过头,那双藏在近视镜片后的眼睛,此刻死死地、带著一种求知若渴的、如同烈火般炙热的光芒,盯住了刚刚安排好后勤事宜,从后山走过来的何援朝!
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。
刘振华教授一个箭步衝上前,不顾周围所有人惊愕的目光,竟然……
对著比他年轻了近二十岁的何援朝,深深地,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!一个標准得不能再標准的学生礼!
“何……何顾问!”
刘振华的声音,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,那张一向严谨刻板的脸上,第一次,露出了近乎“卑微”的、学生面对自己最崇敬的老师时才会有的恭敬神情!
“您……您之前在靶场上,向我们展示的那枚『近炸引信……晚生才疏学浅,百思不得其解,斗胆……能否……能否请您,为我解惑一二?它內部的涡轮保险触发机制,和那个微型压电陶瓷感应原理,到底是……如何在那般小巧的体积內实现的?!”
这一幕,彻底把在场的所有人,都给看傻了!
李云龙张大了嘴,叼著的雪茄差点掉在地上!
旅长瞪圆了眼,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!
一直冷眼旁观的王錚副部长,也是一脸的错愕和不可思议!
他们谁也想不到,这个从延安总部来的、眼高於顶的、看谁都像看土包子的留德归国兵工大专家,竟然……
竟然会对著独立团的何援朝,行此大礼?!
还自称“晚生”?!
这……这他娘的,太阳是真的打从西边出来了!
何援朝看著眼前这个因为极度兴奋而满脸通红的刘教授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他知道,这个最专业、也最难搞的“技术官僚”,已经被他,彻彻底底地……征服了。
“刘教授,不必多礼。”
他平静地说道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。
“关於近炸引信的原理,我们可以稍后,找个安静的地方,慢慢探討。”
“现在,我更想知道,”他的目光,从刘教授身上移开,转向了一旁同样处于震惊中的王錚副部长,“王部长,您这次来,除了『保卫兵工厂,还给我们带来了什么……总部的『礼物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