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1949年9月,在解放大西北的兰州战役之后,李卫国同志率领全连接受了我军的和平改编,並因在后续清剿祁连山地区国民党残匪的战斗中,身先士卒,表现英勇,荣立三等功一次。”
他又將一份同样盖著鲜红印章的立功喜报,以及一份由当时部队主官亲笔签发的证明材料,推了过去。
李干事和他身旁的年轻记录员,下意识地凑过去,当他们看清楚文件上那刺眼的红色公章和清晰的文字时,两人的瞳孔都是猛地一缩。
何援朝没有停顿,继续他的陈述。
“之后,李卫国同志响应国家『屯垦戍边、保卫边疆的伟大號召,主动放弃了可以转业到地方政府的军官身份,前往新疆建设兵团,成了一名光荣的、屯垦戍边的兵团战士。三十年来,他扎根边疆,从南疆的戈壁滩到北疆的阿尔泰山,他把自己的青春和汗水,全部奉献给了祖国的边防事业。他所在的农垦十三团,因为棉花產量连年第一,受到过兵团总部的多次嘉奖。而他本人,也因为在生產建设和民兵训练中的卓越贡献,去年,刚刚被评为兵团的『劳动模范。”
一张张盖著“新疆生產建设兵团农垦十三团”公章的荣誉证书,一份份由他所在单位党支部出具的思想与工作表现鑑定,一篇篇刊登在《兵团日报》上、对他进行表彰的通讯文章……
被何援朝,一件件,清晰而有力地,如同铁证一般,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!
最后,他拿出了一封刚刚从新疆石河子寄来的、还带著清晰邮戳的信,和一张崭新的、六寸大的全家福照片。
“这是李卫国同志上周寄给我的信。”
何援朝將信封和信纸分开,放在桌上。
信,是李卫国写的,字跡朴实而有力。信里,充满了对党的感激,对现在幸福生活的满足。他还特意提到,感谢当年何援朝的父亲,在他作为国民党起义军官,最迷茫、最彷徨的时候,像兄长一样开导他,给他指明了方向,鼓励他去边疆建功立业。
而那张新照片上,李卫国穿著一身朴素的兵团制服,胸前还別著一枚劳动模范的奖章。常年的风吹日晒让他皮肤变得黝黑粗糙,眼角也爬满了皱纹,但他的笑容,却比当年那个穿著笔挺军装的青年军官,要灿烂、踏实得多。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、对生活的热爱和满足。
他的身边,还围著他憨厚的妻子和几个脸蛋红扑扑的、可爱的孩子。背景,是广袤无垠的棉花田。
“至於这张老照片,”何援朝拿起桌上那张所谓的“罪证”,语气平淡地解释道,“是我父亲当年,在送他去参加兵团前,为了给他留个纪念,特意让他穿上那身已经没有意义的旧军装拍的。我父亲说,拍下它,然后忘掉它,意思就是,告別过去,迎接新生。”
“我父亲还说,一个人的过去,並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他现在,选择站在哪一边。”
何援朝说完,审讯室里,已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都被这惊天的大反转,给震得目瞪口呆,脑子里一片空白!
特务?
反动派?
一个扎根边疆三十年、为国戍边的兵团劳动模范,成了你们口中的潜伏特务?
这……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!
李干事的脸,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又由红转白,最后变得青紫交加,如同开了个染坊。他眼中的锐利和威严早已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。额头上,豆大的冷汗涔涔而下,顺著脸颊滑落,滴在桌面的文件上,晕开了一个小小的水渍。
他知道,自己这次,闯下了滔天大祸!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办错案,这是对一名功臣的污衊!是严重的政治错误!
而许大茂和傻柱,更是如同晴天被五雷轰顶!
他们瞪大了眼睛,死死地盯著桌上那些文件、证书和照片,脸色惨白如纸,身体控制不住地抖如筛糠!
“不……不可能!这绝对不可能!是假的!这些都是他偽造的!”
许大茂最先崩溃了,他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,五官扭曲,状若疯魔!他不相信,自己处心积虑、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,竟然会以如此荒诞的方式,被瞬间击溃!
然而,那一个个鲜红的、不容置疑的公章,从西北军区到新疆生產建设兵团,那一份份逻辑清晰、无可辩驳的文件,那一篇篇白纸黑字的报纸文章,像一把把无情的重锤,狠狠地,將他最后的疯狂和侥倖,砸得粉碎!
傻柱更是双腿一软,直接瘫坐在了地上,嘴巴张得老大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眼神空洞,彻底傻了。
何援朝看著他们那副魂飞魄散、如同丧家之犬的模样,眼神里,没有丝毫的波澜。
他只是缓缓地站起身,椅子向后滑开,发出一声轻响。他居高临下地,看著这两个亲手將自己送上绝路的小丑,吐出了最后的、决定他们命运的……审判之语。
“李主任,现在,我想请问一下。”
“入室盗窃他人財物,並利用盗窃所得,恶意捏造事实,公然诬告陷害国家在编工程师、市级先进生產者。”
“这,在我们的法律里,应该算是个……什么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