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,火车终於在巨大的轰鸣和蒸汽的嘶鸣中,缓缓停靠在了这个时代远东第一大都市——上海。
月台上人潮涌动,空气中瀰漫著吴儂软语和煤烟的味道。
何援朝没有在车站过多停留,带著一脸好奇又有些怯生生的傻柱,按照娄振华信上提供的地址,七拐八绕,找到了一处位於前法租界核心地带的老洋房。
这是一栋三层的独立洋房,带著一个小花园,即便在岁月的侵蚀下显得有些斑驳,但那考究的建筑风格和沉淀下来的底蕴,依旧在无声地诉说著它曾经的辉煌。
何援朝上前,用约定的节奏,轻轻叩响了那扇厚重的木门。
许久,门才开了一道缝。
一张憔悴但眼神依旧精明警觉的老者面孔,出现在门后,正是娄晓娥的亲舅舅,林德昌。
他警惕地上下打量著何援朝和傻柱,目光锐利如刀,充满了不信任。直到何援朝用平淡的语气,说出了那句约定的暗號——“北海的鱼,不习惯南方的水。”
林德昌紧绷的身体这才猛然一松,眼中的警惕化为了巨大的如释重负。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连忙打开大门,將两人快速地让了进去,並立刻从里面將门反锁。
“东西,都准备好了。”
关上门,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。林德昌没有多余的寒暄,他的声音沙哑,带著长期焦虑和失眠造成的疲惫。他將何援朝径直带进一间隱蔽的密室,指著墙角摆放的几个沉甸甸的、用厚厚的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箱子。
“两百一十六根大黄鱼,还有一些散碎的金条和首饰,都在里面了。”他指著箱子,转过身,看著何援朝,这个比他外孙女婿还要年轻的男人,眼神中充满了恳求与託付。
“小何……我那外甥女婿,在信里都说了。我这条老命,我一家老小的未来,就都拜託给你了。”
说著,这位在上海滩也曾是体面人物的老者,对著何援朝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何援朝连忙上前一步,双手扶起他,眼神平静而坚定,带著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:“林老先生放心,我既然来了,就一定把东西安全带回去。”
然而,就在此刻,一个不和谐的、粗重的呼吸声,在安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何援朝说话间,为了確认货物,隨手掀开了一个离他最近的箱子上的油布,打开了木箱的搭扣。
剎那间,一片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,从箱子里迸发出来,瞬间照亮了跟在他身后的傻柱的眼睛!
箱子里,一根根沉甸甸的大黄鱼,被码放得整整齐齐,就像金色的砖块,在昏暗的光线下,散发著致命的、让人灵魂颤慄的诱惑!
傻柱的眼睛,瞬间就直了!
他的瞳孔在看到那片金光的瞬间,猛然缩成了一个点,然后又骤然放大,里面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。
“咕咚!”
他狠狠地咽下了一大口唾沫,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,呼吸变得无比粗重,像是破旧的风箱。
金……金子!
这么多金子!
密密麻麻,一箱子,不,是好几箱子!
这辈子別说见了,他连做梦都不敢梦到如此庞大的財富!这得是多少钱?一万?十万?一百万?他的脑子已经彻底失去了计算能力,只剩下那一片耀眼的金色。
一股巨大而原始的贪婪,像一条潜伏已久的毒蛇,猛然从他心底最黑暗的角落窜出,用冰冷的身体,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臟,用信子舔舐著他的理智!
有了这些钱……
秦淮茹那个女人,还用得著自己天天接济?直接用钱砸,让她给自己当丫鬟都行!
许大茂还敢在自己面前放个屁?
厂长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!
这辈子都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!
何援朝將傻柱那瞬间变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,將他眼神中从震惊到贪婪再到疯狂的全过程,尽收眼底。
他的嘴角,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、意味不明的弧度。
鱼儿,上鉤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