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比如,谁家孩子在院里哭闹声音过大,被定义为“製造噪音,影响邻里和谐”。
第一次,由刘海中亲自上门,进行口头警告。
第二次,就要在黑板上进行全院通报批评,点名道姓。
第三次……就要扣除该户年底的“先进家庭”评选资格!
虽然这“先进家庭”评选本就是他自己提出来的,奖品也不过是一张他亲手画的、歪歪扭扭的大红奖状,但刘海中却觉得这是天大的荣誉和惩罚。
刘海中彻底沉浸在这种发號施令、掌控一切的无上快感中。
他享受著邻居们或明或暗、或敢怒不敢言、或虚偽奉承的复杂目光。
每当有人对他点头哈腰,喊一声“二大爷您费心了”,他就感觉自己从未如此高大过,脊梁骨都挺得笔直,仿佛成了这四合院真正的“皇上”。
他甚至开始模仿电影里那些大领导的做派,说话慢条斯理,以前的口头禪“那个那个”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官腔。
“这个事情嘛,我们要从两个方面来看……”
“关於你的问题,我的意见有三点……”
手里还不知道从哪儿淘换来两颗油光鋥亮的文玩核桃,没事儿就在手里盘著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,时不时从喉咙里发出“嗯”、“啊”的拉长音,派头十足。
然而,他很快就发现,自己呕心沥血建立起来的“新秩序”,有一个巨大的、无法覆盖的缺口。
这个院子里,有一个人,一片区域,是他的“院规”和“官威”完全无法触及的法外之地——后院,何援朝。
何援朝依旧我行我素,仿佛刘海中和他颁布的那些规矩,都只是空气。
他家的煤球想怎么堆就怎么堆,有时候甚至堆得像个小山包,刘海中远远看著,眼皮直跳,却不敢上前。
他看电视的声音想开多大就开多大,经典电影的对白声和激昂的配乐,时常在傍晚迴荡在整个院子,谁也不敢去说半个不字。
晚上燉肉的香气,依旧是那么霸道,那么浓郁,肆无忌惮地飘满全院,钻进每一户人家的鼻孔里,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翻江倒海。
刘海中几次三番想找茬,想拿何援朝这块最硬的骨头来“祭旗”,以真正树立自己的绝对权威。
一次,他看到何援朝把洗乾净的一身蓝色工装,大喇喇地晾在了中院最显眼的那根晾衣绳上,迎风招展。
机会来了!
刘海中立刻挺著肚子,迈开八字步,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,准备拿“严禁在公共区域晾晒不雅物品”的规定好好敲打敲打他。
他腹稿都打好了,要先声夺人,再讲政策,最后还要升华主题,让他当眾检討。
结果,他刚走到何援朝家的门口,脚才抬起来,还没来得及敲门,屋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何援朝从屋里端出一盆热气腾腾、香味扑鼻的酸菜鱼汤,不急不缓地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,拿起勺子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
那鲜、香、酸、辣的复合香气,像一只无形的手,瞬间扼住了刘海中的喉咙。
何援朝抬起眼皮,看了他一眼,眼神平静无波,深邃得像一口古井,却看得刘海中心里直发毛,后背的冷汗“唰”一下就冒出来了。
那眼神里没有挑衅,没有不屑,只有一种纯粹的、彻底的无视。
仿佛刘海中在他眼里,和院子里的一块石头,一棵老槐树,没有任何区別。
刘海中酝酿了半天的话,像是被那眼神冻住了一样,硬是一个字都没敢说出口。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最后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强行转了个向,嘴里嘟囔著:“嗯,我就是……视察一下后院的卫生情况……嗯,不错,保持得很好。”
说完,他几乎是落荒而逃,绕著后院走了一大圈,灰溜溜地回了自己家。
还有一次,他心生一计,藉口“响应国家节约用电號召”,想在黑板上补充一条新规:晚上九点以后,院里不许有“非必要”的灯光和声音。
这矛头,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直指每天晚上看电视到很晚的何援朝。
规定还没写上黑板呢,第二天开全院大会他准备宣布的时候,就听见厂办的张秘书骑著自行车,一路叮噹作响地进了院子,客客气气地请何援朝过去一趟。
阎埠贵这种消息灵通的人士,很快就打听到了內情,在院里悄悄散播:“听说了吗?何援朝被请去给厂领导写重要报告去了!张秘书亲自来请的!这面子,嘖嘖……”
这下,刘海中彻底蔫了。
他像一个充足了气的气球,被一根无形的针,“噗”地一下扎破了。
给厂领导写报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