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恆看著他,沉默了一会。
“且不论可能產生的时空悖论。”丹恆说,“如果真的出手干预了倏忽与罗浮之间那场战役,对未来產生的影响会非常大。”
他垂下眼,手指无意识地抚过书页的边缘。
“关於前世,我只记得一些零散的碎片。它们很混乱,完全理不清头绪。有时候会在梦里看到一些模糊的场景,醒过来就忘了大半。”
丹恆抬起头,青色的眼眸里没有太多波澜。
“所以对於前世的那些人和事,我並没有太多额外的想法。那个持明龙尊做过的事,和我之间的关係,就像隔著很厚的雾在看另一场人生。”
宆嗯了一声。他没再说话。手指在被子上慢慢蜷紧。
穹从被窝里翻了个身,趴在枕头上,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。他看著丹恆,金眼睛眨了眨。
“那丹恆,你还记得白珩吗?”
丹恆的手指停在书页边缘。他愣了一瞬,然后抬起眼,看向穹。
“这个名字……你怎么知道的?”
穹把脸往手臂里埋了埋,声音闷闷地传出来。
“之前在罗浮的时候,镜流对白露这么喊过。当时觉得这名字挺好听的。具体是什么人我也不太清楚。”
“镜流。”丹恆重复了这个名字,“……原来如此。”
他沉默了好一会儿。壁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,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的边界。
“白珩。这个名字在记忆里有印象。”丹恆说,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,“但是具体的样貌、声音、和她说过的话——在记忆里都很模糊。”
他又沉默了会儿。转头看向宆。
“如果你实在好奇的话,明天可以问一问格兰霍姆先生提到的那些巡海游侠。巡海游侠和仙舟联盟之间常有紧密的合作。”
穹从枕头上弹起来。
“行行行,明天再说明天的。”他伸出双手,一只按住宆的肩头往下摁,另一只去拽丹恆的袖子,“现在,睡觉。立刻,马上。”
宆被他摁得整个人陷进枕头里,偏过头去看穹。
丹恆被拽得往旁边歪了歪。他低头看了一眼穹拽著他袖子的那只手,没挣脱,只是轻轻嘆了口气。他把书放回床头柜上,顺手拉了一下壁灯的拉绳开关。
咔噠。
暖黄的光晕收拢成灯泡里最后一丝微弱的余暉,隨即彻底暗下去。房间陷入了柔软的黑暗。窗外的匹诺康尼夜色完全压了进来,远处公司星舰的信號灯在黑色天幕上缓慢地闪著,一下,又一下。
黑暗中传来穹窸窸窣窣钻进被窝的声音。然后是宆翻身时床垫轻微的弹簧响。丹恆在黑暗中平躺下来,手臂贴著身体两侧,呼吸很轻。
“明天早上想吃什么。”
丹恆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楚。穹在被窝里翻了个身。
“帕姆派。”
“明天我问问帕姆列车长。”
宆在黑暗中睁著眼睛。看不见天花板,也看不见壁灯上的灰。他把被子拉到下巴,听著身边两道渐渐平稳的呼吸声。心里那些搅了一晚上的念头,在黑暗里慢慢沉了下去,像茶叶沫子落进杯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