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丹恆。”
“嗯。”丹恆应了一声,视线还停在书页上。
宆翻了个身趴在床上,下巴抵著枕头,好奇地看著他手中的书。
丹恆察觉到他的目光,將书脊转向他。《黄昏纪元前的古兽遗骸与诸星神谱系考》。书名是烫金篆体。
“刚在书架上发现的,智库之前没有收录过。”丹恆指尖点了点封面,“市面上也没见过流通的版本。大概是……之后佚失了吧。”
“写的什么?”
“关於古兽孕育论的假说。”丹恆翻到一页满是星图插画的章节,“主要探討人类的起源、『贪饕奥博洛斯与『龙的古兽猜想。其中有一章专门分析了『不朽,涉及持明族早期的迁徙路线。”
丹恆顿了顿,青色眼眸从书页边缘抬起,扫了宆一眼。“之前在空间站只见过一些零散的文献,这本记载得要详实得多。”
宆趴著没动,脑子里却转起了別的念头。现在是十个琥珀纪前。差不多是云上五驍活跃的年代吧?镜流、景元、白珩、应星、丹枫——还有那场改变一切的倏忽之战。
他张了张嘴,想问点什么。
浴室门哗地推开了。
一团热气裹著红油入浴剂的草药味涌出来。穹穿著那件浅灰色睡衣,领口的列车轮刺绣小標歪歪扭扭贴在锁骨下方,他拿毛巾揉著滴水的头髮。
“换你了换你了。”穹甩了甩头髮上的水珠,几步走到宆床边,一把拽住宆的手腕往上拉,“水还热著。那红油味儿刚开始有点呛,现在倒挺好闻的。”
宆被拽得跌进他怀里,又连忙推开穹湿漉漉的胸膛。他抱起床尾那套深蓝色睡衣,朝浴室走去。
浴缸里的水还在冒著热气。水面浮著一层淡淡的橙红色油膜,草药味在狭小的空间里瀰漫。宆將浴盐倒进去,看著那些彩色颗粒在水底慢慢融化。
他脱下衣服。镜子里映出自己身体上那些伤疤——脖子上像素缺损的伤口,肩胛骨上一道深色的大面积红色晶体。他贴上防水贴后赶紧移开视线,跨进浴缸。
热水没过肩膀。紧绷了大半天的肌肉终於放鬆下来。
这边匹诺康尼的事情,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意外了。明天谈判有姬子姐出面,公司那边暂时也打不起来。米哈伊尔和知更鸟都平安归队。
可是,这边的事结束之后呢。
他们怎么回去?
和这个时代的星穹列车一起开拓,一边开拓一边找回去的办法吗?
宆往水里沉了沉,只露出半张脸。嘴里吐出一串气泡。
十个琥珀纪前。他仔细盘算了一下时间线——云上五驍活跃的年代,应该就在这个时间点前后不远。要不之后去打听一下?如果倏忽之战还没有发生,如果能赶在白珩撞向倏忽之前拦住她……
……
可如果真的救了白珩……
没有了饮月之乱。丹枫不会承受褪鳞之刑,不会转世。
丹恆也就不会存在……
那个在列车上总是默默整理智库、用冷淡的语气说出关心话的人。那个在鳞渊境为他们分海开道、在决战中挡在所有人前面的人。那双青色的眼睛。
宆把头完全埋进水里,憋了整整十几秒才哗地破开水面,大口喘气。水从发梢滴下来,顺著睫毛往下淌。
他盯著蒸腾的水汽,胳膊搭在浴缸边缘,没再往深处想。
宆换上那套深蓝色睡衣走出来,领口的列车轮刺绣小標正好卡在锁骨上方。他把毛巾搭在肩上,抱著换下来的外套和衬衫。
浴室门口旁。
丹恆坐在那把软垫椅上。他没有继续看书。书已经合上放在便携智库旁边,端端正正,连书籤都夹好了。他像是算准了时间似的坐在这里等,青色眼眸抬起来,看著宆从门里走出来。
丹恆伸出右手,掌心朝上。那只手骨节分明,在暖黄的壁灯光下纹丝不动。
宆愣了一下,低头看看怀里那团沾了汗味和硝烟的外套。
“衣服给我吧。”丹恆的声音很轻,像是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,“一会我用云吟术帮你们一併处理了。”
宆点头,把衣物递过去。
丹恆接过衣物的动作利落又轻。他把那团外套叠好,放在椅子旁边的矮柜上,和穹刚才换下来的脏衣服放在一起。然后他重新拿起那本《黄昏纪元前的古兽遗骸与诸星神谱系考》,翻开夹著书籤的那一页。
宆在他对面的床沿坐下来,抱著膝盖。
壁灯拉绳被他顺手拽了一下,光暗了半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