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跪在地上,两只手还保持著抱人的姿势,手臂之间是空的。蓝色的忆质流体溅了他满身,从他的指缝里往下滴。
石砖地面上铺了一层蓝色。粘稠的、流动的、萤光的液体,在穹的膝盖周围匯成了一个浅浅的水洼。
穹低头看著那片蓝色。
他的手放了下去。
十根手指头插进了地面上的蓝色忆质流体里,往回拢,想把液体捧起来。液体从他的指缝里漏出去,他再捧,再漏。手指在蓝色的水洼里反覆划拉,石砖地面被指甲刮出了“嚓嚓”的响声。
丹恆衝到了穹身边。
他是背著三月七跑过来的。到了穹跟前,他单膝跪下去,左臂还搂著三月七的后背,右手撑在穹旁边的地面上。三月七的头从他肩膀上滑下来,靠在了他的胸口。
丹恆看到了穹手底下那一片蓝色。
他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穹还在捞。蓝色的液体越来越稀,萤光在变暗,粘稠的质地开始起泡。穹的手指划过去,碰到的泡沫在指尖上破裂,破了就没了。他捧起来一捧,还没送到胸口,掌心里的蓝色已经变成了一层薄薄的泡沫。
泡沫在穹的手心里消散了。
穹的手停在半空中,十根手指头沾著蓝色的残渍,掌心里空空的。
他把手放下来。
又去捞。
泡沫在石砖地面上成片成片地消失。蓝色退下去了,灰白色的石砖重新露了出来。穹的手指在石砖上划过去,碰到的已经不是液体,是乾燥的、什么都没有的石头表面。
整片蓝色都没了。
穹跪在原地。
两只手搁在膝盖上。手指头上还沾著蓝色的痕跡,指甲缝里也有。除了这些,什么都没剩。
他低著头,视线落在自己的膝盖前面。
石砖地面上有一样东西。
长方形,巴掌大,白色的纸边已经卷了,角上沾著蓝色的忆质残渍。
一张照片。
穹的手颤抖著伸过去,指尖捏住了照片的边角,把它从地面上拎了起来。
照片上。
一张病床。太卜司的制式床单,青灰色的,叠得不太整齐,被角搭在床沿上。床上躺著一个人,灰色的头髮散在枕头上面,侧著脸,眼睛闭著,嘴巴微微张开。黑色大衣脱了掛在床头,里面穿著白色的內搭,领口鬆开,露出锁骨下面缠著的纱布。
宆。
在太卜司养伤的时候。那是白露给他换完药之后的第二天晚上,窗户开著,罗浮的风从外面吹进来,宆在床上睡著了。
照片的右下角露出来半只手。
那只手正从画面外面伸进来,小心翼翼地,把一个东西摆在宆的床头柜上。
像素垃圾桶。
银狼os的產物。灰色垃圾桶,像素块的稜角泛著光。
这张照片是穹偷拍送给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