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……什么东西?”
松平信纲愣了一下,隨即从腰间掏出一支从荷兰商人那里高价买来的单筒黄铜望远镜,拉开镜筒凑到眼前。
在望远镜那模糊的视野里,由於雾气太大,看不清船体的轮廓,只能看到那冲天的黑烟。
“哈哈哈!大人,这还用猜吗?”
旁边的一个武士捂著肚子大笑起来。
“肯定是哪国的商船,在海上走水(失火)了!”
“看这火势,烧得这么旺,连烟都这么黑,估计整条船都要烧成灰了!”
“说不定又是新朝那些笨手笨脚的商人!他们只会算帐,根本不懂怎么在海上航行!”
守军们闻言,纷纷指著海面哄堂大笑。
在他们看来,木製帆船在海上失火是常有的事,那绝对是一场灾难。
然而,松平信纲却没有笑。
他举著望远镜的双手,开始慢慢地渗出冷汗,眼睛死死地盯著镜头里的画面,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。
“不对……”
松平信纲的声音有些发颤,他猛地放下望远镜,转头感受了一下吹在脸上的冷风。
“今天刮的是西北风……”
“可是……那团黑烟……”
他再次举起望远镜,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。
“那团黑烟,正在顶著西北风,向我们全速衝过来!!!”
此言一出,炮台上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逆风行驶?
在帆船时代,如果遇到逆风,船只只能靠著复杂的“z”字形走位来缓慢挪动。
但这团黑烟的移动轨跡,是绝对的直线!
而且,速度快得惊人!几乎是在用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海平线上放大!
“这不可能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
那名刚才还在大笑的武士,此刻脸色煞白,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火绳枪。
“逆著风跑得这么快?难道那船上……有海坊主(日本神话中的海怪)在推船?!”
未知,往往能带来最深的恐惧。
那不是著火的木船。
那是违背了他们所有航海常识的怪物。
上午辰时三刻。
太阳渐渐升高,江户湾上的晨雾终於被海风吹散。
那团一直隱藏在迷雾中的黑烟,终於露出了它令人窒息的恐怖真容。
“当!当!当!当!”
观音崎炮台上的警钟,被嚇疯了的守军疯狂地敲响,悽厉的钟声撕裂了江户湾的寧静。
松平信纲手中的黄铜望远镜,“啪”的一声掉在了坚硬的岩石上,摔得粉碎。
但他已经不需要望远镜了。
因为那头怪物,已经逼近到了距离炮台不足五千码的海面上。
那是一幅即使在他们最荒诞的噩梦中,也从未出现过的画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