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男孩愣愣地看着陈果果,迟缓的大脑还没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。
陈果果眨眨眼,声音里带着点狡黠:“吓到你啦?这是以前一个人贩子对我说的话,他说因为我们没钱,也没有家人,所以活该被拐卖,就算死掉也无所谓,但我觉得这是不对的。”
此话引起孩子们的不满,鼓起小脸气呼呼地讨伐人贩子,说这种人是会被警察叔叔抓进公安局的,有胆小点的女孩还被气哭了,抓着陈果果的袖子掉小珍珠:“果果,你后来是怎么从人贩子手里逃出来的啊,是有警察叔叔来救你了吗?”
陈果果把头往臂弯里埋了埋,道:“那天下了很大的雪,天还黑黢黢的,我趁他们睡着了偷偷溜走的。”
孩子们还想围着陈果果追问惊心动魄的细节,忽然见她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跑向门口,高声道:“哥哥!”
芩郁白俯身,从怀里拿出揣得温热的围巾和毛茸茸帽子,他把围巾在陈果果脖颈处严严实实围了两圈,说话时有白雾弥漫开:“今天天气和天气预报有点出入,我来的时候已经有霜了,待会可能还会下雪,你本来就生着病,裹着会暖和一些。”
陈果果捏着围巾尾端上的小球晃,任芩郁白给她戴好帽子,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。
她挥手与小伙伴告别,乖乖地牵着芩郁白的手走出幼儿园。
幼儿园门口停了许多家长的车,位置都被挤满了,芩郁白的车停在远点的地方,要走一段路。
天气太冷,路上没什么行人,道路两侧的树早掉光叶子,就剩了个光秃秃的树干。
陈果果的性格相较最开始活泼许多,她瞅准脚下同个颜色的格子踩,边踩边问:“哥哥今天来的好早,是不忙吗?”
芩郁白道:“嗯,今天没什么事,带你去医院看看要开哪些药补补身体。”
陈果果也就活泼了这么一小会,没走两分钟她就安静下来了,围巾被她拉到眼下,帽子也被她往下扯了许多,这回真真是只露了一道缝,和个小鹌鹑似的。
芩郁白看着陈果果滑稽的模样,忍不住看了眼日历,确认现在才十二月初,心道现在小孩都这么怕冷吗,他以前这个时候貌似还只穿着两三件薄衣服,被他妈追着骂要风度不要温度。
芩郁白正想着,视线随意往前方一瞥,脚步不由得一顿。
只见黑色轿车旁,一道颀长的身影懒洋洋地倚着车门。
洛普今天穿着完全符合芩郁白他妈所说的要风度不要温度——一件看起来质地单薄的黑色高领毛衣,外罩一件长款卡其色风衣,领口随意敞着。
寒风将他额前发丝吹得有些凌乱,他却浑然不觉得冷,手里还拎着两杯冒着袅袅热气的奶茶。
看到芩郁白和陈果果走近,洛普抬起头,唇角微扬,笑容在单调苍白的冬日景色里,有种触目惊心的鲜明。
“芩先生,好巧啊。”
芩郁白对洛普的示好无动于衷,在心里冷嗤一声。
那可真是太巧了,这条小路人迹罕至,偏就他站在自己车旁边,手里还恰好拿着两人份的热饮。
这种偶遇的刻意程度,简直堪比劣质剧本。
“洛先生。”芩郁白微微颔首,算是打过招呼,语气平淡无波。
芩郁白感觉到陈果果的小手紧了紧,她把脸往围巾里埋得更深了些,眼睛好奇地偷偷打量着洛普。
洛普仿佛没察觉芩郁白的冷淡,晃了晃手里的奶茶,笑道:“刚买的,太甜,一个人喝两杯又腻,现在正好。”
他说着,很自然地将其中一杯递向芩郁白。
陈果果的视线跟着奶茶移动,洛普瞧见,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,语气欠揍:“小朋友不可以喝奶茶,大人才能喝。”
芩郁白不想接,洛普就一直举着,没有收回手的意思。
二人僵持不下,最后芩郁白念着陈果果病没好,不能在外边多待,便接过洛普的奶茶去开车门。
洛普满意地啜饮着自己手里的那杯,目光在芩郁白和陈果果之间转了个来回,状似随意地问:“这么冷的天,芩先生要出去?”
“带果果去市医院看病。”芩郁白简短回答,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寒暄。
“医院啊”洛普拉长音调,极其自然地挤开想坐副驾驶的陈果果,自己抢先一步坐下,“正好,我也要去那边办点事,这地段偏,叫车不方便,不介意我蹭个车吧?”
他话说得客气,行为举止却和车主人似的,顺手把手里喝了一半的奶茶放在了中控台上。
芩郁白当然介意,但他更清楚,如果拒绝洛普,对方恐怕会有更多让人头疼的巧合和说辞,跟这种难以用常理揣度的存在硬碰硬,并非明智之举,尤其是在陈果果还在场的情况下。
见芩郁白没有反对意见,洛普侧过身,对车内唯一情绪外露的陈果果教导道:“小朋友不能坐前排,很危险的。”
陈果果本来就因为被洛普挤去后座有点不高兴,此刻听到洛普一口一个“小朋友”顿时更气了,撅着的小嘴可以挂一个酱油瓶。
她也不说话,用力把自己往座椅角落里缩了缩,团成了一只气鼓鼓的糯米团子。
洛普倒是很自在,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奶茶,偶尔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高楼大厦,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搭顺风车的普通邻居。